小时候的城隍庙,是被炸串摊的香气勾着走的。街口王奶奶的炸串车总冒热气,鸡皮在油锅里卷成金圈,里脊肉裹着面糊炸得外酥里嫩,刷上琥珀色的甜辣酱,咬一口能烫得直跳脚,却还是忍不住吮手指。往里走,藕粉圆子在糖水里滚得圆滚滚,透亮的外衣裹着黑芝麻馅,咬开时烫嘴的甜浆能糊满嘴角。还有糯米藕,切得厚墩墩的藕段里塞满蜜枣,红亮亮的糖浆顺着指缝往下滴,是攥在手里舍不得一口吃的宝贝。
逛城隍庙,总少不了往玩具摊钻。玻璃柜里彩色的弹珠像撒了一地星星,男孩们趴在柜台上挑“猫眼”“磨砂”,攥紧几毛零花钱就能和摊主磨半天价。铁皮青蛙上紧发条能蹦跳老远,塑料水枪灌满水就往小伙伴身上滋,泡沫飞机抛向天空时,一群孩子追着它跑出巷尾。最诱人的是糖画摊,老师傅舀一勺金黄的糖稀,在青石板上“走笔”,眨眼间一条鳞爪分明的糖龙就活了,举着它走在街上,能引来整条巷的羡慕目光。
腊月的城隍庙是另一番模样。家家户户的春联摊支起来,大红的福字像火苗一样铺满整条街,墨汁香混着松烟味,是年的前奏。孩子们挤在灯笼铺前,手指着兔子灯和走马灯,央求大人买一盏。庙会上还有捏面人的、吹糖人的,面人师傅捏出孙悟空的金箍棒,糖人师傅吹个小猪佩奇,我们举着这些“艺术品”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鼻尖冻得通红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青砖灰瓦的老巷里,藏着跑不尽的童年。我们在石板路上跳房子,瓦片当棋子,粉笔划格子,一玩就是一下午。爬上庙里的石阶,摸一摸柱础上的小兽,听老人们讲城隍爷的故事。傍晚时分,夕阳把牌坊的影子拉得很长,铜铃在檐角叮叮当当,混着小吃摊的吆喝、孩子们的笑闹,成了刻在记忆里的背景音。
后来城隍庙变了模样,新砖换了旧瓦,店铺添了新招牌,但只要闭上眼,还是能闻到炸串的香,看到糖画的亮,听到青石板路上我们跑过的脚步声——那是合肥人永远带在身边的,热气腾腾的童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