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里走是游乐场,旋转木马 的音乐是童年的BGM。我总挑那匹白色的高头大马,木马鞍有些硌人,却抵不过它“腾云驾雾”的魔力。父亲总站在围栏外,举着傻瓜相机喊“看这里”,闪光灯亮起时,我正扯着马鬃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。木马转啊转,父亲的身影在视野里晃成模糊的光斑,像浸在水里的糖块,甜得化不开。
湖边的鱼与母亲的笑 公园中央的湖是块碧绿的翡翠。岸边总有卖鱼食的老婆婆,塑料袋里装着橙红色的颗粒,五毛钱一小袋。母亲会牵着我的手蹲下,看我把鱼食撒进水里。鱼群像炸开的金箔,涌过来时带起一圈圈涟漪,溅湿了我的帆布鞋。有次我把半块饼干扔进去,一条大锦鲤猛地跃出水面,母亲被吓得哎呀一声,随即笑倒在我肩上,头发蹭着我的脸颊,软乎乎的,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。 榕树下的冰棍与爷爷的蒲扇 靠近后门的大榕树 是夏日的凉棚。树洞里藏过我的玻璃弹珠,树杈上挂过爷爷的草帽。午后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地上织出晃动的网,蝉鸣声浪里,爷爷摇着蒲扇给我讲洪秀全的故事。我听不懂“金田起义”,只记得他说“这树比公园还老呢”,便仰着头数枝桠,数到头晕也数不清。小卖部的阿姨推着冰棒车过来,绿豆沙冰棍五毛钱一支,咬一口,甜津津的凉意从舌尖窜到脚底,爷爷的蒲扇还在一下下扇着,风里有樟树和老冰棍的味道。如今再去秀全公园,石狮子好像矮了些,旋转木马换了新漆,大榕树的树洞被填了水泥。可站在湖边,总能听见母亲的笑声从水面浮上来;走到榕树下,冰棍的甜意还在齿间打转;瞥见游乐场,父亲举着相机的身影,依然在记忆里闪闪发亮。原来有些地方,早已不是地理上的坐标,而是时光的容器,装着我们回不去的小时候,和永远不会褪色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