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阶阶台阶是垂直向上的挑战。最陡峭处近乎70度的坡度,砖面被千万双脚踏出深浅不一的凹痕,湿滑的苔藓在缝隙里闪烁着危险的绿光。我只能佝偻着身子,指尖抠进城墙石缝,每向上挪动一步,小腿肌肉都在尖叫,膝盖打着颤。身旁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云雾在脚下翻涌,恍惚间城墙仿佛悬在半空,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。
但目光越过颤抖的脚尖,前方的风景却在召唤。望京楼的烽火台刺破云层,敌楼箭窗里还残留着明代戍卒的体温。阳光穿过垛口,在城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那些被风雨侵蚀的裂缝里,似乎藏着数个未讲的故事。有挑夫的汗滴渗入砖缝,有将士的铠甲蹭过墙皮,有数双和我一样颤抖又坚定的脚,在这条巨龙的脊背上留下印记。
爬到第三个敌楼时,风突然停了。山谷里传来几声鸟鸣,远方的密云水库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。我坐在残破的垛口上,看着自己抖得发僵的双腿,突然明白这颤抖里藏着的不是懦弱。那是人类面对伟大造物时的本能敬畏,是血肉之躯挑战自然伟力的战栗。当指尖触到城砖里深嵌的箭簇,当脚掌踩上明代戍卒铺就的台阶,这种颤抖就成了与历史对话的密码。
最后一段路程几乎是手脚并用。城墙断成锯齿状,仅剩半米宽的砖基,两侧是垂直的悬崖。我盯着前人留下的新鲜足印,发抖的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,一步、又一步,机械却固执地向上挪动。当终于站在望京楼的最高处,狂风掀起衣角,身后的长城如金色巨蟒般在群山间蜿蜒,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胸腔里滚烫的回响。
下山时依旧双腿打颤,却在暮色中回头望了三次。那些让脚尖战栗的陡坡与断崖,此刻都成了勋章。或许这就是司马台的魔力——它把最惊险的考验摆在你面前,让你在颤抖中看见自己的渺小,也让你在征服颤抖的过程中,触摸到某种不朽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