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让我老爸睡觉?

老爸的睡眠问题，是家里藏了三年的秘密。他总说“老了觉少”，但我知道他夜里翻来覆去的声音，比闹钟还准时。去年冬天我搬回家住，才真正看清——凌晨两点，他房间的灯还亮着，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，影子在墙上晃，像片被风吹的叶子。

最初想过买药，药店的人说“老年人慎吃安眠药”，我便换了思路。先从作息下手。他退休后总赖床到十点，下午还要躺沙发上打盹，晚上自然精神。我定了个规矩：早上七点必须起床，哪怕前一晚没睡好。头三天他跟我赌气，锁着门不肯起，我就端杯热豆浆坐门口，“爸，楼下王大爷都打太极回来了”。一周后，他生物钟慢慢挪了，晚上十点半会打哈欠。

卧室也得改。他那屋窗帘是旧的，月光照进来像蒙着层纱。我偷偷换成遮光布，深灰色的，拉上就像傍晚。又在床头放了台小夜灯，暖黄色的，他起夜不用摸黑。原来他总说“躺床上脑子停不下来”，我就在睡前一小时收走他的手机——以前他总刷短视频，越刷越精神。现在换成纸质书，他年轻时爱读历史，我找了本线装的《明史》，字大，翻页沙沙响，倒成了助眠的白噪音。

饮食也得调。他爱喝浓茶，下午三四点还捧着保温杯。我把茶叶换成了酸枣仁，装在他常用的紫砂杯里，告诉他“这是新茶，味道淡点”。他喝了两周，没发现破绽。睡前再加杯温牛奶，微波炉转一分钟十秒，不烫嘴，他捧着杯子慢慢喝，说“比茶顺口”。有次我起夜，看见他杯子放在床头柜上，剩了个底，杯沿还沾着奶渍。

最有用的，是散步。以前他吃在家看电视，现在我吃晚饭就拉他出去。小区花园绕三圈，他走得慢，我就陪他慢慢晃。路过健身区，他会停下看老头们打乒乓球，偶尔插句嘴“你这球路不对”。走累了他会说“腿有点沉”�”，我就扶着他胳膊往回走。到家家九点半，他洗脸刷牙时会打哈欠，说“今天累了”。

现在他夜里翻身的次数少了。有天早上我醒得早，听见他房间有动静，推门进去，他正坐在床边穿袜子，看见我就笑：“今早梦见你小时候，非要骑我脖子上看秧歌。”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像撒了把碎金。我突然觉得，让他睡觉哪有什么诀窍，不过是把他年轻时对我的耐心，一点一点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