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时，我总能在自行车棚看见陈默的影子。他的校服外套永远敞着，书包带松垮地挂在肩头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我们两年间走过的路。
\"下周期末考模拟排名。\"他用脚碾着地面的碎石子，\"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三班那个男生。\"
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，我看见他眼里跳动的光，像夏夜里不肯熄灭的萤火。两年前在运动会的观众席，他也是这样看着我，说要在百米赛跑里拿第一，然后把奖牌挂在我书包上。后来他真的做到了，奖牌边缘的棱角硌得我肩膀生疼，却又甜得像含了颗水果糖。
最近他开始频繁提起\"第一\"。自习课上传来的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心形，旁边写着\"这次月考要当第一\"；放学路上他会突然停下脚步，扳着我的肩膀问：\"如果我每次都考第一，你会不会...\"后面的话被风吞掉了，只留下他耳尖泛起的红。
上周六在图书馆，他借了本《天体演化简史》，手指划过书页上\"宇宙大爆炸\"的章节时，突然握住我的手腕。桌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，他的呼吸混着旧书本的油墨味，轻轻落在我耳边：\"我们也该有个新开始，对不对？\"
我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，突然想起生物课学过的细胞分裂。一个变成两个，两个变成四个，就像我们偷偷在顶楼天台上画下的刻痕，从歪歪扭扭的\"1\"，慢慢累积到\"730\"。可有些界限像细胞膜，一旦突破，里面的物质就会汹涌而出，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形状。
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我们的影子切割成细碎的光斑。陈默把我的书包肩带理好，指尖擦过我的耳垂：\"这次模拟考我要是拿了年级第一，你就答应我...\"
我突然捂住他的嘴。图书馆的玻璃窗映出我们的样子，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，像两只停在枝头的青涩果子。蝉鸣从操场那边飘过来，带着夏天特有的黏稠感。我想起妈妈放在我书桌上的温牛奶，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说的\"人生是场马拉松\"，想起笔记本扉页上偷偷写的大学名字。
\"陈默，\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水洗过，\"我们先一起考进重点高中，好不好？\"
他愣住的瞬间，远处的晚自习铃声突然炸响。暮色彻底笼罩下来，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揉成一团，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。他的书包带依旧松垮，只是这次，他把我的手塞进了他校服口袋里，掌心相贴的温度，比任何第一都更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