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地记事
草地就铺在楼群之间,像块被裁好的绿毯子,长的那头抵着老槐树,短的这边靠着竹篱笆。二十米的长边上,总落着几只麻雀,它们蹦跳着丈量距离,从东头的蒲公英丛到西头的狗尾草堆,刚好是五十次扑棱翅膀的距离。十五米的宽边更热闹,水泥沿上摆着三个花箱,虞美人顺着宽度排开,粉的、橙的、白的,每朵间隔半米,不多不少占满整个短边。春末的午后,阳光斜斜切过草地。长边投下的影子拖得老长,罩住半块地皮,短边的光斑则碎成一地金屑。穿红背心的男孩踩着光斑跑,从宽边的篱笆出发,沿长边冲向槐树,数到二十步时脚底打滑,一屁股坐在草上。草叶窸窣响着,惊飞了停在狗尾草上的胡蜂,它嗡鸣着画了个弧,又落回十五米外的花箱上——那里花蜜最甜。
老太太们爱坐在短边的木椅上纳鞋底。竹篱笆的影子刚好投到椅面,十五米的宽度让她们不用挪动就能晒到太阳。“你看这针脚,”穿蓝布衫的奶奶把鞋底举起来,对着光比划,“跟草地的长差不多齐整。”另一位穿灰衣的奶奶笑,手里的线轴滚到草地上,顺着长边骨碌碌溜出去,正好停在二十米外的槐树根旁,引得趴在树根下的狸花猫竖起了尾巴。
夏至那天,社区在这里办纳凉会。长边上拉起两条绳子,二十米的距离刚好挂满孩子们的画作,每幅画之间夹着串小彩灯。宽边摆了五张桌子,每张桌子三米长,拼起来正好占满十五米,摆满西瓜和绿豆汤。有人带了风筝,线放出去的时候,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,线绳绷紧的瞬间,刚好掠过草地的对角线——后来拿尺子量过,那斜线长二十五米,比长边多五米,比宽边多十米,像根透明的琴弦,在风里轻轻震颤。
一场秋雨过后,草地软得能踩出脚印。宽边的花箱旁积了个小水洼,倒映着竹子的影子,影长刚好十五米,和草地的宽一般齐。长边的草地上,蜗牛背着壳慢慢爬,从东头到西头爬了整整一个上午,留下银亮的轨迹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有人拿粉笔在二十米的绿布上,画了条弯弯曲曲的河。
傍晚的时候,最后一片夕阳落在长边上,把草叶染成琥珀色。几个孩子蹲在宽边捡橡果,捡到第十五个时,槐树的影子已经漫过整个草地。穿红背心的男孩突然喊:“你们看!”他张开双臂,站在草地中央,“我左边到篱笆十五米,右边到槐树二十米!”风从他耳边吹过,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,那味道弥漫在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,柔和得像块裹着阳光的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