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魔六点是什么
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遍时,我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屏幕的光刺得眼眶发疼,六点整的数像颗浸了蜜的药丸,甜滋滋地裹着“再睡五分钟”的念头——反正地铁八点才挤,反正楼下的包子铺七点才开蒸笼,反正昨天熬夜改的方案今天再检查一遍也来得及。我把脸埋回枕头里,棉絮吸着颈后的热气,像有人轻轻拍着后背说“再躺会儿”。窗外的天还蒙着层灰蓝,楼底下的香樟树影纹丝不动。我摸出手机刷了条朋友圈,同事小夏凌晨三点发的加班图还挂在最上面,配文是“明天要早起跑三公里”。我对着那条动态笑了笑,手指却不自觉滑向闹钟的“稍后提醒”——就五分钟,就五分钟,等下一定起来。
等我再醒过来,屏幕上的数已经跳到六点二十八。我弹坐起来时,被子缠在腿上差点摔下去。昨天晚上叠好的衬衫还搭在椅子背上,领口的褶皱像道没开的题;阳台的运动鞋沾着上周的雨水,鞋尖对着门,像在等我兑现“每周三次晨跑”的诺言。我抓起卫衣往头上套,拉链卡在下巴那里,扯得脖子发疼——这时候才想起,“恶魔六点”从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,它是枕头里藏的温软,是闹钟边放的手机,是你对自己说“就一次”的借口,像根细细的线,慢慢勒紧你的计划。
楼下的风裹着桂香灌进衣领时,我正往包子铺跑。蒸笼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老板笑着递过来两个肉包:“今天晚啦?往常你都是第一个。”我接过袋子,指尖被烫得一缩——昨天晚上还想着要煮个玉米打个蛋,现在只能咬着烫嘴的包子往地铁站赶。地铁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路口,我挤在人群里,闻着旁边人身上的咖啡香,突然想起五分钟前的被窝:原来“恶魔六点”最可怕的不是它让你迟到,是它让你把“算了吧”说得那么自然,把“下次再做”当成了习惯。
地铁进站的鸣笛惊醒了我。我摸出手机,把“晨跑计划”的备忘录置顶,又给小夏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六点,楼下见。”车窗外的太阳刚爬上楼尖,把云染成淡粉,像有人把昨晚的月光揉碎了撒在天上。我咬了口凉掉的包子,面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——原来“恶魔六点”从来不是什么外来的鬼,它是你心里藏的懒,是你对自己的纵容,是你明明知道该起来,却还是想再躺会儿的软弱。
走出地铁站时,风里已经有了点暖意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豆浆,温度刚好。远处的写楼玻璃反射着阳光,像面巨大的镜子,照出我沾着包子渣的嘴角——原来战胜“恶魔六点”也没那么难,不过是掀开被子时的那点狠劲,是咬着牙穿上凉衣服的勇气,是你终于愿意对自己说“这次不妥协”的瞬间。
路口的红绿灯跳成绿色时,我往公司走。身后传来晨跑的脚步声,小夏的笑声飘过来:“明天真的六点啊?”我回头,她的运动衫沾着汗,脸红红的像个苹果。我笑着点头,风把头发吹到额前——原来“恶魔六点”是什么?是你每天都要面对的小战场,是你和自己的惰性打的小仗,是你终于愿意从温软的被窝里爬出来,去拥抱清晨的风、烫嘴的包子,还有没成的计划。
太阳越升越高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摸出手机,把闹钟调到了五点五十。这次,我没再设“稍后提醒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