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路上的卤菜店飘着熟得透亮的香气,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油亮的鸭肫,深褐的外皮裹着卤汁,连褶皱里都浸着咸香。老板擦着沾着卤油的手喊:“姑娘,来点鸭肫?刚起锅的,热乎着。”我笑着点头,忽然想起上周同事聚餐时的小插曲——邻座的姑娘指着菜单念“鸭tún”,我赶紧戳戳她胳膊:“是zhūn哦,一声。”
“鸭肫”这两个,“鸭”是再寻常不过的yā,可“肫”总容易被读错。有人把它和“臀”搞混,读成沉甸甸的“tún”;有人顺着“珍”的音,飘成轻飘的“zhēn”。但其实它的正确读音是zhūn,像春日里吹过巷口的风,轻缓又清亮,带着点烟火气的扎实。
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爆炒鸭肫的模样。她总在周末早上去菜市场挑新鲜的鸭肫,回来倒在盆里,抓一把盐反复搓揉——“要把黏液搓掉,不然炒出来发腥”。然后切成薄如纸的片,青椒切圈,蒜子拍碎,油烧到八成热时,先下蒜片爆香,再倒鸭肫片翻炒,火要猛,手要快,不然鸭肫会老得咬不动。最后撒点生抽和糖,起锅时锅铲撞着铁锅,发出清脆的响。我搬着小椅子坐厨房门口,闻着香气直咽口水,妈妈夹一筷子递过来:“试试今天的鸭肫zhūn,脆不脆?”那时候只想着嚼起来咯嘣响的口感,压根没在意读音,直到后来学了语文,才忽然明白——原来天天吃的东西,藏着最贴地气的学问。
上回在菜市场碰到个卖活禽的阿姨,我指着竹筐里的鸭肫问价,她抬头笑:“姑娘懂行,好多人来都喊‘鸭tún’,我得纠正半天。”她抓起一个鸭肫给我看,灰粉色的外皮带着细密的褶皱:“这是鸭的胃,紧实得很,卤着吃要炖够火候,不然咬不动。你看,连名都得读对——zhūn,可不是tún。”她的口音里带着点乡音,却把“zhūn”读得格外清楚,像在说一件顶重要的事。
此刻手里攥着温热的鸭肫,咬开一口,卤汁顺着指缝流下来,肉质紧实却不柴,咸香里裹着点回甘。风里飘来隔壁奶茶店的甜香,可我总觉得,这卤鸭肫的香更让人踏实——它不是什么稀奇食材,却藏着最日常的密码:比如妈妈翻炒时的油温,比如卤菜店老板的吆喝,比如菜市场阿姨的纠正,都顺着“yā zhūn”这个读音,串成了生活里的细碎片段。
路过便利店的玻璃门,我对着反光理了理头发,手里的鸭肫还冒着热气。忽然想起刚才老板的话:“趁热吃,凉了就硬了。”是啊,有些东西得趁热接住——比如刚出锅的鸭肫,比如藏在烟火里的读音,比如那些被忽略的小细节。
风又吹过来,卤香裹着“yā zhūn”的读音,钻进巷口的每一个角落。我咬了一口鸭肫,脆生生的口感在嘴里散开,忽然觉得,原来正确的读音从来不是典里的冷,是藏在饭香里、菜锅里、市井声里的——那些被生活泡软的,读起来才最有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