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日成才”是什么意思？

教室里的阳光正爬过第三排课桌，小棠举着词典打断林老师的《论语》课：“老师，‘一日成才’是什么意思？妈妈说楼下速成班能让我‘一日成才’，学一周就能写春联。”

林老师放下课本，走到窗边那盆去年春天种下的兰花前——细叶间刚抽了浅绿的花箭，像举着一支小蜡烛。“上周去看张爷爷写书法，记得吗？”她问。

当然记得。张爷爷的书法展在社区礼堂，墨香裹着桂花香飘了半条街。他写的“天道酬勤”挂在正中央，笔画像老槐树的枝桠，苍劲里藏着晒了四十年太阳的暖。小棠当时拽着他的衣角问：“爷爷，您写这个用了多久？”张爷爷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，指着案头的砚台：“这方砚是我二十岁买的，磨了四十年墨，才敢说‘会写’这俩。”

“可速成班老师说，不用懂笔法，描红就行，一天就能写‘福’。”小棠揉着书包带，上周她试课，写的“福”左边“示”旁歪成小尾巴，右边“畐”像鼓起来的气球，老师却拍着她的肩膀说“这就是一日成才的成果”。

林老师指尖轻轻碰了碰兰花的花箭：“去年春天种这兰草时，你说‘怎么这么小’，现在它要开花了。要是我急着让它今天种明天开，怎么办？”她蹲下来，和小棠平视，“要么用化肥催，开的花没香味；要么掰开花瓣硬让它开，开了也会马上谢。”

放学时小棠绕去书法室，张爷爷还在写。案头摆着她上周写的“福”，旁边贴了张便签：“小棠的像春天的小芽，慢慢来，会长大的。”风从窗户钻进来，吹得便签纸沙沙响，吹得砚台里的墨香裹着桂香飘起来，飘进她的衣领。

她忽然懂了“一日成才”是什么意思——是妈妈朋友圈里那些标着“七天速成”的广告，是速成班里不用懂笔法的描红，是人们把“快”当成了“好”，把“结果”当成了“成长”。就像有人急着让兰草一天开花，却忘了它要先扎好根，要喝够雨，要晒够太阳；就像有人急着让孩子一天写好，却忘了写要先练握笔，要懂间架，要磨四十年的砚台。

回家路上她摸出张爷爷送的毛笔，笔杆上刻着“慢慢来”三个。风里飘来玉兰的甜香，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得慢了些——原来“一日成才”从不是夸人厉害，是提醒我们：那些急着要的结果，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成才。真正的成才是四十年磨的砚台，是一年才抽的花箭，是春天的小芽慢慢拱破泥土的样子。

她抬头看见天边的云，像张爷爷写的“慢”，飘得很慢，却越飘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