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夜里的玫瑰开了
月光把窗棂浸成半透明的玉，案头的玫瑰忽然就开了。不是那种轰然绽放的热烈，而是像少女对着镜子偷偷整理裙裾，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犹疑的温柔，慢慢舒展。花苞是昨夜还紧蹙着的。青绿色的萼片像护着什么秘密，把那抹胭脂红藏得严严实实。今晨换水时，指尖擦过外层花瓣，只觉得绒布似的纹理里，藏着细微的颤抖。此刻它们却轻轻绽开了，不是全开，是半拢着的姿态，仿佛怕惊扰了深夜的寂静。
最先苏醒的是最外层的花瓣，卷着的边缘慢慢放平，露出底下更粉的肌理，像是偷喝了晨露的少女，脸颊泛起浅浅的红。接着是中层的花瓣，它们更羞怯些，只微微松开一个小角，露出里面细密的褶，像是叠了又叠的心事。最中心的蕊还沉睡着，金红色的丝绒上沾着珍珠似的露珠，那是玫瑰不肯说的梦话。
空气里浮着若有若的甜。不是浓郁的香，是清浅的、带着凉意的甜，像有人在暗处吹了口气，把糖霜吹得满室都是。花瓣的边缘泛着月光的白，越往芯里越红，像晚霞漫过雪山，最后融成一汪暖泉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开着。没有蜂蝶的闹，没有人群的赞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作伴。玫瑰大概是知道的，最美的时光从不是喧哗的时刻，是独对自己时，连呼吸都怕惊醒了什么的虔诚。就像藏在日记本里的诗行，不必被朗诵，自有月光来读。
花瓣还在一点一点舒展，每一片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也许天快亮时，它会全盛开，会有更浓的香漫出来。但此刻，这半开的模样，才是刚刚好——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的喜欢，像星光落在睫毛上的颤动，像所有未曾说破的温柔，都藏在这静悄悄的绽放里。
夜更深了。玫瑰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，像谁用指尖蘸了墨，在宣纸上慢慢晕开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