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标兵奔北坡:唇齿间的声韵长河
第一次念这句绕口令时,舌尖像被线缠住的陀螺,在“标”与“兵”之间磕绊。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”,七个刚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北坡”的“北”就跟“兵”的后鼻音撞了个满怀,空气里飘着半截没说的“坡”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后来才知道,这短短一句里藏着汉语的密码。“八”是唇齿相依的轻启,“百”是舌尖与上颚的短暂相触,“标”的双唇还没来得及全舒展,“兵”的鼻腔已经蓄满气息——像给奔跑的队伍配了声的鼓点。练到第三十遍时,突然摸到窍门:“奔”要让气息沉到丹田,像拉满的弓;“北”舌尖轻点上颚,像马蹄踏过石板;“坡”收尾时唇形要圆,像把声音轻轻托起来。
原来每个都是活的。八百标兵不是刻板的数,是踩着韵律移动的方阵。“标兵怕碰炮兵炮,炮兵怕把标兵碰”,这里的“碰”是软的,带着点俏皮的躲闪;“炮”是硬的,带着火药的脆响。舌尖在“兵”与“炮”之间切换,像指挥一场微型的战争,唇齿是战场,声音是千军万马。
有次深夜对着镜子练,看自己的嘴唇张合,舌尖翻动,突然想起老人们说的“正腔圆”。这些绕口令哪是简单的游戏?分明是古人把汉语的声韵掰开揉碎,串成珠子,让后辈在唇齿间一遍遍摩挲,把平仄、轻重、清浊都刻进骨肉里。“标兵并排北边跑”,“并排”二要念得齐整,像两队士兵肩并肩,连呼吸都合着拍子;“北边跑”的“北”要比前一个“北坡”的“北”更短促,像队伍加速时带起的风。
如今再念,舌尖已能在“标”“兵”“炮”之间自在穿行。“八百标兵奔北坡,炮兵并排北边跑”,声音从口腔里流出来,像河水漫过鹅卵石,每个音节都圆熟得发亮。偶尔还是会在“怕碰”处打个趔趄,但随即笑了——原来语言的魅力,正在这一点点不美里,像北坡上奔跑的标兵,总要在起伏中找到自己的节奏。
窗外的风掠过树梢,带进几句模糊的童声,也在念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”。那生涩的调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,带着点倔强,又藏着对声韵的好奇。原来这绕口令早不是单纯的练习,是一条河,从很久很久以前流过来,带着汉语的温度,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唇齿间,奔涌向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