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片雪花,轻轻落在岳绮罗长生不死的寂寥岁月里,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。它道尽了一个异类生命在漫长时光中,唯一一次触摸到温暖后又彻底失去的绝望。
岳绮罗,这个修炼邪术、夺舍重生的幽魂,本该是情爱,只在黑暗中追逐长生与力量。她如同一株生于幽冥的藤蔓,以他人的精气为食,将人命视为草芥。她见过太多人心的贪婪与凉薄,也习惯了用冰冷的法术和伪装的天真来武装自己。在她眼中,世间情爱大抵是愚蠢可笑的东西,是束缚凡人的枷锁。
直到她遇见了张显宗。那个军阀手下的副官,一个在乱世中沾染血腥、却唯独对她动了真心的男人。张显宗的爱,不是岳绮罗惯于操纵的迷恋,也不是基于她美貌的一时兴起。他的爱,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执着和不计回报的牺牲。他明知道她是传闻中吸食精气的妖怪,明知道接近她可能会万劫不复,却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,为她挡风遮雨,为她双手沾满鲜血,甚至在她法力尽失、形容枯槁时,仍不离不弃,甘愿将自己的身体给她作饵。
张显宗的爱是岳绮罗漫长生命里唯一的意外,是她冰封心湖里投下的一颗石子。她或许不懂如何去爱,或许最初只是利用这份在意,但当张显宗真的为她死去,化为一具冰冷的躯壳时,她才迟钝地意识到,那个唯一会笨拙地对她好、会毫保留地护着她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他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愿意为她点亮的灯火,如今灯火熄灭,只剩下边际的黑暗。
“世上再张显宗”,是冰冷的现实,是法逆转的失去。而“人再爱我岳绮罗”,则是岳绮罗清醒的认知与绝望的自白。她深知自己的本质,明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世规则的挑战。张显宗的爱,是她这种“怪物”不配拥有的奢侈品,却曾真实地拥有过。一旦失去,便再也不可能得到。世人对她,或是恐惧,或是利用,或是憎恨,再也不会有一个如张显宗般,不问缘由、不求回报、只想护她周全的人。
这句话,是岳绮罗在张显宗墓前,也是在自己漫长孤寂的余生里,对命运最力的控诉,也是对那段短暂温暖最痛彻的悼念。此后,她依旧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岳绮罗,继续在黑暗中游走,只是眼底的空洞,再也人能填满。张显宗带走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光,也带走了她被爱的可能。这世间,便只剩下一个爱可依、孑然一身的岳绮罗,在时间的长河里,独自品尝永恒的孤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