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偷了谁的东西
大舅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的响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往二舅家赶,风掀起他的衣角,像扯着一团拧皱的布。二舅家的木门虚掩着,三舅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抽旱烟,烟圈一圈圈飘向房梁,在蛛网旁散了。“三儿,出事儿了。”大舅把气喘匀,声音压得低,“四舅被五舅哄去了六舅家。”
三舅捏烟斗的手顿了顿,火星子落在鞋面,烫出个小黑点。“五舅又撺掇啥?”他问,烟丝在斗里滋滋响。
“偷东西。”大舅往门外瞥了瞥,压低声音,“七舅放在六舅家柜子里的那个匣子,五舅说里头有啥宝贝,哄四舅去拿。”
三舅猛地站起来,烟杆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“六舅家?七舅咋把东西放那儿?”
“谁知道。”大舅搓着手,“七舅半月前说去外地,把匣子托付给六舅,说先放在西厢房那个旧柜子里,锁着呢。五舅不知从哪儿听说了,就去找四舅,说那匣子是他的,被七舅‘借’走了,让四舅帮忙拿回来。四舅脑子直,就信了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三舅的脸沉下来。他知道五舅的德性,眼珠一转就是歪心思;四舅呢,老实人,别人说啥信啥,被卖了还帮着数钱。六舅家的西厢房,他去过,那个旧柜子立在墙角,铜锁锈得厉害,可五舅要是真让四舅去撬锁,四舅怕是真做得出来。
“现在呢?”三舅问,声音发紧。
“刚从五舅家那边过来,见四舅背着个布袋子往六舅家方向去了。”大舅跺脚,“五舅在自家门口蹲着抽烟,眼皮都不抬,准是等着分赃呢。”
三舅没再说话,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往外走。大舅跟在后面,脚步声又急起来。晨雾里,六舅家的土墙影影绰绰,西厢房的窗纸透着点暗黄。远远地,好像听见柜子被撬动的“咯吱”声,混着四舅闷头的喘。
五舅的算盘打得响,他躲在后面,让四舅去当那个动手的。七舅的匣子,六舅家的门,四舅的手,五舅的心——这团乱麻里,偷东西的是四舅的手,但扯线的是五舅的心。柜子里的东西,终究是七舅的,六舅不过是个暂时的看管人。可这话现在说给四舅,他怕是也听不进去了。
三舅的扁担越攥越紧,前面的雾里,四舅的身影越来越近,布袋子鼓鼓囊囊,搭在肩上一晃一晃的。大舅叹了口气,这事儿,怕是到最后,也说不清是谁骗了谁,谁偷了谁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