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的含义是什么?

邢字里的土与线

我对“邢”的最初印象,是奶奶樟木箱子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衫角用棉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邢”——针脚很密,线色已经褪成了淡灰,像奶奶眼角的皱纹,藏着说不的故事。

“这是我嫁过来时,祠堂里的周阿婆缝的。”奶奶坐在藤椅上,手里攥着布衫的边角,指甲盖里还留着灶屋的煤灰,“那时候邢家祠堂的老槐树刚抽新芽,阿婆戴着老花镜,把线穿了三次才穿进针鼻。她说,‘邢’字是根,缝在身上,走到哪里都不会丢。”

老家的祠堂在后山脚下,门口的老槐树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。树干上刻满了“邢”字,有的是用刀刻的,深到露出里面的木质;有的是用指甲划的,浅得像风刮过的痕迹。小时候我问爷爷,为什么要刻这么多“邢”,爷爷蹲在树底下,用粗糙的手掌摸着刻痕:“你看这字的左边,像不像后山上的土坡?右边的‘开’,是你曾祖父扶犁头翻土的样子——邢家的字,是土做的,是汗泡的。”

曾祖父的犁头还在祠堂的偏房里。犁尖已经磨得发亮,犁杆上缠着褪色的布条,那是奶奶当年怕曾祖父磨手,用旧衣裳剪的。我曾见过曾祖父扶犁的样子:他弓着背,犁尖划破刚冻的土地,新鲜的泥土翻起来,带着股腥甜的味道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流,滴在土里,溅起小小的泥点——那模样,真像“邢”字右边的那一撇一竖,把日子掀开,露出里面的暖。

奶奶去世前的晚上,把我叫到床前。她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,却还能准确地摸到布衫角的“邢”字:“记住,你身上有邢家的字。”我摸着那个用线绣成的字,指尖碰到奶奶的温度——她的手像老槐树的树皮,却带着灶屋的烟火气,像极了老家地里的土,晒过太阳,沾过雨水,暖得能焐热人心。

今年清明回去,祠堂的老槐树还在。风穿过枝叶,吹得香案上的香烧出细细的烟。我蹲在树底下,用手指摸着树干上的刻痕——有的刻痕里塞着枯草,有的被虫蛀了个小洞,却都像在说话。突然,我摸到一个很浅的刻痕,形状像极了奶奶布衫上的“邢”——那是奶奶当年刻的,她怕刻深了伤树,只用指甲轻轻划了几下,却让这字在树上留了二十年。

祠堂后面的地里,麦子已经抽穗了。风一吹,麦浪像绿色的海,翻着浪头往远处去。我想起曾祖父扶犁的样子,想起奶奶缝在布衫上的“邢”,想起爷爷说的“土做的字”——原来“邢”从来不是笔画,是奶奶的针线,是曾祖父的犁头,是麦地里的风,是所有邢家人走过的路。

傍晚的时候,我坐在祠堂的台阶上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地上,像“邢”字的左边那个土坡。我捡起脚边的树枝,在地上写“邢”——左边的“阜”是后山的土坡,右边的“开”是曾祖父的犁头,的一横一竖,是奶奶的针线,把所有的东西都串起来,串成一个字,串成一个家。

风里飘来厨房的香气,是婶子在煮清明粿。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——那土是邢家的土,沾着祖先的汗,沾着奶奶的针线,沾着曾祖父的犁头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布衫角——那是我从奶奶的樟木箱子里拿来的,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。

原来“邢”的含义,从来不是字典里的释。它是土,是线,是犁头,是所有邢家人藏在岁月里的温度——像奶奶的手,像曾祖父的犁头,像老家地里的麦子,不管走多远,一摸到,就知道:哦,到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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