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话中的“佛爷”是什么意思?

清晨的豆汁儿摊儿冒着热气,张大爷端着粗瓷碗跟对桌的李大爷唠:“昨儿我家姑娘去地坛庙会,刚买的糖葫芦还没啃两口,钱包就让佛爷摸了——里子有二百块现钱,还有张地铁卡!”

李大爷拍着大腿直叹气:“嘿,我上礼拜在姚家园早市也差点栽了!蹲那儿挑萝卜,感觉后裤兜儿有动静,一扭身攥住个小崽子的腕子——你猜怎么着?这小子手心里还攥着我那串钥匙呢!旁边卖菜的大姐直喊:‘逮着佛爷了!’周围人呼啦围过来,那小子脸白得跟纸似的,差点尿裤子。”

这“佛爷”不是寺里供的观音菩萨,是老北京人嘴里对小偷的称呼——尤其指那种手快得跟变戏法似的“高手”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胡同里,这类人最招人恨:菜市场里挤着挑菜的老太太,他们贴着后背蹭过去,手指跟镊子似的夹走布包里的零钱;公共汽车上挤得人贴人,他们趁人刷卡的功夫,顺走上衣口袋里的手机;甚至放学路上的孩子,裤兜里的弹球儿都能让“小佛爷”摸走——那时候没监控,丢了东西只能骂两句“遭天谴的佛爷”,转头该买粮还得买粮。

可等我下午搬着坏了的电扇找王师傅修,这“佛爷”又变了味儿。王师傅住在胡同最里头的大杂院,门口摆着辆掉漆的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个写着“家电维修”的布袋子。他接过电扇瞅了两眼,捏着螺丝刀拧开后盖,用万用表戳了两下线圈,抬头说:“电容烧了,换个新的就行。”

十分钟不到,电扇“呼呼”转起来,风里带着股旧电机的焦糊味儿。我妈递给他一杯温温的茉莉花茶,笑着说:“王师傅,您可真是电扇佛爷——上回我家那台老冰箱,修家电的来了三拨都没搞定,您到这儿拧了两下螺丝就好使了!”

王师傅搓着沾着黑油的手笑:“哪儿啊,干了三十年这行,闭着眼都能摸准零件在哪儿。上回胡同口的张奶奶家电视机没图像,我去了才知道,是天线插头松了——她非说我是‘电视佛爷’,硬塞给我一把糖瓜儿。”

后来我才明白,老北京人嘴里的“佛爷”,藏着两副模样:一副是骂人的——骂那些偷鸡摸狗的小崽子,手比谁都快,心比谁都黑;另一副是夸人的——夸那些把活儿干得倍儿利落的手艺人,或是点子多、能摆平事儿的“能人”。

上礼拜我帮邻居陈阿姨修电脑,她凑过来瞅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,拍着我胳膊说:“哟,我们家小宇可真是电脑佛爷!我昨天想发个微信视频,点了半小时都没弄成,你一来就搞定了!”我笑着挠头,想起小时候在胡同里追着“小佛爷”跑的日子——那时候觉得“佛爷”是坏人,现在倒成了夸人的话。

傍晚蹲在胡同口吃烤串,听见卖羊肉串的师傅跟顾客唠:“现在可没以前的佛爷了,超市里全是监控,谁还敢伸手?倒是上次有个小伙子帮我修好了烤炉——那玩意儿我鼓捣了一礼拜都没点着火,他拆了炉门调了调风门,“啪”的一声就着了,我跟他说:‘你这手儿,跟佛爷似的!’”

风里飘着烤羊肉的香味,隔壁院的小娃娃举着风车跑过来,风车叶子转得“哗哗”响。张大爷抱着小孙子站在旁边,指着风车说:“你看这小不点儿,昨天把我抽屉里的花生糖都翻出来了,糖纸扔得满床都是——跟个小佛爷似的!”

小孙子含着糖块儿笑,嘴角沾着糖霜。老北京的话就像这糖霜,甜丝丝的,裹着点烟火气——“佛爷”不是啥文绉绉的词,是蹲在豆汁儿摊儿上唠的磕儿,是修水管时递的茶,是邻居夸你手巧时的那声笑。它藏在胡同的砖缝里,飘在烤串的烟儿里,跟着老北京人的日子,慢悠悠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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