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事重重——生肖牛的沉默箴言
晨雾漫过田埂时,老黄牛正站在犁耙旁反刍。它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露珠,像未擦去的泪痕,铜铃般的眼睛望着远方的炊烟,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咕噜声,仿佛在咀嚼隔夜的梦境。春播前的夜总是格外漫长。牛棚里的干草堆窸窣作响,它反复用蹄子刨着地,坚硬的蹄铁在青石地上划出火星。主人家的算盘声从窗棂间漏进来,夹杂着对墒情的忧虑。牛甩了甩尾巴,将那些碎语和蚊蚋一同扫进黑暗。它记得去年旱季裂开的土地,像老人手背的皱纹,每道沟壑里都埋着颗粒收的叹息。
正午的日头晒得脊梁发烫,牛轭在脖颈上勒出深红的血痕。它迈着沉重的步子,犁铧切开泥土翻涌出新腥的气息。铁犁与顽石相撞时,它突然停下脚步,耳朵警觉地竖起。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,比往年晚了三刻钟,这细微的偏差让它喉咙发紧——节气不等人,耽误了播种,整个秋天都要在饥饿中摇晃。
暮色浸染时,牛被牵到河岸边饮水。倒影在水中微微颤抖,它看见自己弯如月芽的犄角上还挂着草屑。主人蹲在一旁擦拭犁具,嘴里喃喃计算着今年的收成。牛轻轻甩动尾巴,将水面荡起的涟漪送往下游,那里有即将抽穗的麦田,每一株麦苗都系着沉甸甸的期待。
当最后一颗星子坠入西山,牛躺在散发着泥土味的牛棚里。它听着主人辗转反侧的动静,感受着腹中空荡荡的饥饿。胃袋收缩时,竟将白天的辛劳都酿成了酸涩的液汁。草料在齿间缓慢研磨,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数算日子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又一个被心事压弯的黎明悄然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