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怀恐惧方能畏
夜路走得多了,总会遇见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。是墙角突然窜过的猫,是晚风卷动枯叶的声响,或是心里那个不断嘀咕“万一”的声音。这些时刻,恐惧像藤蔓缠住脚踝,让人迈不开步。可走过去的人都说,正是那些“怕”,让后来的路变得没有什么可怕。登山者站在七千多米的雪线以上,风像数把刀割在脸上。他知道脚下每一脚都可能踩空,每一阵风都可能卷走体温,恐惧从骨髓里渗出来,攥得他手指发白。他却没有停下,而是把冰镐凿得更稳,把绳索系得更紧,甚至在休息时仔细检查了三遍雪套——正是因为害怕坠落,害怕失温,他才把每个细节都变成了铠甲。登顶时,云海在脚下翻涌,他站在那里,不是不害怕,而是知道自己已经和恐惧较量过,并且没输。
老医生握着手术刀,灯光下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。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心率突然下降,监护仪的警报声像重锤砸在空气里。他的手抖了一下吗?或许有,但他立刻调整呼吸,指尖在器械盘上精准地划过,镊子里的缝合线穿过组织时稳得像绣花。他怕过数次,怕判断失误,怕止血不及时,怕那句“对不起”说出口。可正是这些怕,让他把剖图谱刻进了骨头里,把应急预案在脑子里过了一万遍。当缝合最后一针,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,他摘下口罩,眼里没有轻松,只有一种“我知道我尽力了”的沉静。
甚至就连小孩子学骑自行车,最初也是怕的。怕摔下去膝盖擦破皮,怕掌控不了方向撞到树,所以才死死抓着车把,脚不敢离开脚蹬,眼睛盯着前方三米远的地方。摔过几次,哭过几鼻子,再骑起来时,车把反而稳了,胆子也大了——不是不怕摔了,是知道就算摔了也能爬起来,知道怎么调整重心能让车不晃。后来他骑着车掠过操场,风掀起衣角,身后的笑声里,藏着和最初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和的坦然。
人总是要和恐惧打照面的,就像走路总要遇上坑洼。真正的畏,从来不是把眼睛蒙上假装没有坑,而是蹲下来看清坑的深浅,找到绕过去的石头,或者干脆把坑填上。恐惧是面镜子,照见我们的软肋,也照见我们可以长出铠甲的地方。那些让我们手心冒汗的“万一”,最终会变成“我能行”的底气。
所以不必急着说“我不怕”,承认心里的慌,然后把慌变成手里的工具——就像水手看着乌云密布的海面,握紧舵盘,而不是闭上眼睛。风浪总会过去的,而那个在风浪里睁着眼的人,早就学会了在恐惧里站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