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思貂裘，何时有蓟门
暮春的雨落在杜甫草堂的青瓦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诗人放下手中的诗卷，望着阶前被打湿的兰草，忽然想起昨夜梦中的长安。案头的青瓷碗里还剩半碗冷粥，五月的风裹着湿气钻进窗棂，竟让他不由自主裹紧了单薄的布衫。墙角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叫着，像是在重复某个古老的谶语。去年在秦州寄人篱下的日子突然清晰起来，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天，他披着朋友送的旧貂裘，站在驿道边看官兵押送粮草的队伍扬起漫天尘土。貂裘的毛边早已磨破，却比此刻身上这件浆洗得发硬的夏衣暖和百倍。
墨水瓶里的残墨凝结成块，他呵了呵冻得发僵的手指。想写封信给留在长安的表弟，问他曲江池的荷花是否已经开了，却连买纸的钱都凑不齐。檐角的蜘蛛网粘住了一只挣扎的蜻蜓，像极了困在成都的自己——明明是草木葱茏的五月，心头却覆盖着一层深秋的霜雪。
他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浑浊的锦江正带着上游的泥沙奔涌东去。对岸的山坳里升起几缕炊烟，想一想，已有三年没见过蓟门的落日了。那些在蓟北节度使幕府做记室的日子，虽然同样寄人篱下，却能每日望见长城的烽火，听边地的羌笛吹彻寒夜。那时夜间巡营，貂裘上落满星光，铁甲上凝着晨霜，倒比现在这样困在锦官城里，连换季的衣裳都凑不齐要痛快得多。
邻家的妇人挎着竹篮从门前经过，篮里装着刚采的桑葚。诗人摸了摸空荡的钱袋，转身回到案前。砚台里的墨渐渐化开，他提笔写下\"五月思貂裘\"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消息：官军在邺城打了败仗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望着纸上那行字，恍惚间看见蓟门的城楼在暮色中隐现，戍卒们披着貂裘在城楼上跺着脚取暖，羌管的声音随北风传来，像极了此刻檐下滴落的雨声。
\"何时有蓟门？\"他在纸上写下这五个字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，像一滴凝固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