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女朋友的妈妈：一位中文翻译
周末的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女朋友家的茶几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未来岳母林阿姨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，指尖在\"的、地、得\"之间反复斟酌。她面前摊开的英文原著里，密密麻麻的批像春天的藤蔓爬满书页。\"这里的\'home\'不能简单翻成\'家\'。\"她忽然抬眼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专，\"小说里主人公十七岁离开乡村，这个词带着疏离感，或许\'故园\'更贴切。\"茶几上的青瓷茶杯里，龙井茶叶根根直立，像她翻译时不肯妥协的姿态。
第一次见到林阿姨是在去年冬天，她刚成一本回忆录的翻译。书房里堆满了参考资料，从《近代汉语词典》到《民国风俗考》，窗台的绿萝顺着书脊蔓延下来。她递给我一杯热可可，杯壁还印着出版社送的\"年度译者\"字样。\"翻译就像替人写信，\"她擦着手套上的雪渍，\"既要保真，又要让收信人读着贴心。\"
上个月陪她去参加文学沙龙，讨论会上有人质疑某段译文的处理。林阿姨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从随身包里抽出泛黄的笔记，里面贴着十年前的剪报和不同版本的译稿对比。\"你看这句\'岁月不留痕\'，初稿用了\'时光飞逝\'，但作者原文带着惋惜，改成\'岁月忽已晚\'会不会更有古韵？\"她说话时，手指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角，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现在她正翻译一位非洲作家的小说，书里有大量部落谚语。有天深夜我给女朋友打电话，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翻书声。\"阿姨还在工作吗？\"我问。\"她在比对三个版本的《非洲民俗大全》，\"女朋友小声说，\"说要找到最精准的意象。\"
昨天林阿姨忽然问我：\"你们年轻人现在说\'绝绝子\'是什么意思？\"她掏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，说要在译文中加入当代年轻人的口吻。屏幕光照亮她眼角的细纹，像译稿上反复修改的痕迹，每一道都藏着对语言的敬畏。
暮色渐浓时，她终于合上电脑，泡了新茶。茶烟袅袅中，我瞥见她桌角的便签纸上写着：\"翻译是在两种语言间架桥，既要让此岸的人看见彼岸的风景，又不能让桥本身挡住视线。\"窗外的路灯亮了，光穿过茶杯，在那句字迹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