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模特是谁？
巷口的玻璃橱窗蒙着层薄灰，却没挡住海报里的驼色大衣——羊毛呢子的纹理像揉皱又展平的旧报纸，领口垂着半截米白羊绒围巾，末端蹭过模特的手背。那手背上有个淡粉色的小胎记，像春末落在袖口的樱花瓣，没来得及掸掉。穿校服的女生攥着热奶茶站在橱窗前，哈气模糊了一小块玻璃。她盯着模特的眼睛——不是杂志上常见的冷艳或明亮，是晒了一上午太阳的棉被那种暖，像你早上推开阳台门，风里裹着的晒过的床单味。\"这个模特是谁啊？\"她问身边的朋友，吸管戳破奶茶封皮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朋友凑过来，也盯着海报看。模特的头发是深棕色，发尾有点自然卷，像被风轻轻揉过的芦苇。\"可能是设计师的朋友吧？\"朋友说，\"上次我妈去买毛衣，老板娘说她们家模特都是熟客，不是专业的。\"女生没说话，指尖蹭了蹭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她的校服领口也别着个樱花胸针，是上周在文具店买的，和模特手背上的胎记像孪生姐妹。
其实海报拍的时候是深秋。摄影师举着相机喊\"放松点\"，模特正低头理大衣下摆，突然想起早上在巷口买豆浆的事：卖豆浆的阿婆举着杯子递她，手背上全是皱纹，像晒干的橘络，却暖得能焐化杯壁的水珠。\"姑娘，今天风大，\"阿婆说，\"把围巾系紧点。\"她就真的把围巾往上拽了拽，刚好露出那截带胎记的手背。摄影师按下快门时，她在想巷口的流浪猫——上周刚给它做了个纸箱子窝，垫了自己的旧毛衣，现在应该正蜷在里面打盹吧？
所以她的眼神里才有那种东西——不是演出来的温柔，是刚发生过的、还热乎着的生活碎片。像你早上出门遇到的邻居阿姨，笑着塞给你一颗橘子；像你在图书馆捡到的笔记本，扉页写着\"今天的云像棉花糖\"；像你加班到深夜，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多送了你一杯热可可，说\"姑娘，趁热喝\"。
女生喝最后一口奶茶，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金属桶盖\"咚\"的一声，惊飞了停在海报上的麻雀。她回头再看眼模特——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，却像在跟她说\"明天见\"。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，刚好蹭过橱窗上的哈气印，露出模特大衣下摆的流苏，正轻轻晃着，像谁在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公交站的铃声响了，她背着书包跑过去。路过巷口的豆浆摊时，阿婆喊她：\"小棠，今天要豆浆吗？\"她笑着点头，接过杯子时，指尖碰到阿婆的手——像摸了块晒了一整天的砖，暖得能把冬天的风都焐软。她低头吸了口豆浆，甜津津的黄豆香裹着热气钻进鼻子，突然想起海报里的模特——哦，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刚好罩住橱窗里的海报。模特的手背还是那样，带着淡粉色的胎记，像片没掉的樱花。风里飘来豆浆的香气，混着远处蛋糕店的奶油味，把整个巷口都裹成了暖色调。
没人知道模特的名。但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——不是看她穿的衣服，是看她眼睛里的光，像谁把生活里的小甜饼掰了一小块，刚好嵌进了她的眼神里。就像那个穿校服的女生，跑向公交站时，嘴角带着和模特一样的笑——不是刻意的，是刚喝了热奶茶，刚听了阿婆的话，刚想起昨天喂过的流浪猫，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、软乎乎的笑。
橱窗里的海报还挂着，模特的大衣还是那样暖。路过的人偶尔会问\"这个模特是谁\"，但没人真的要一个名。他们要的是那种感觉——像你突然想起某个人，心里一动，觉得\"哦，原来生活还能这么甜\"。就像那个穿校服的女生，跑远的时候，校服衣角飘起来，刚好和模特的大衣下摆重合，像一场声的呼应——你看，我们都是这样的人啊，带着点生活的温度，在风里走着，笑着，把日子过成了海报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