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口的灯箱广告里,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雨里,手里举着半旧的伞,领口滴着水,眼睛却亮得像浸在茶里的枸杞——排在我前面的高中生盯着海报咬着奶茶吸管,突然拽了拽同伴的袖子:“哎,这个日本明星是谁啊?”
同伴嚼着珍珠抬头,立刻笑出声:“这你都不认识?菅田将晖啊!《三年A班》里那个把全班关起来找真相的柊老师啊!”
哦,对,是他。那个在教室里摔碎粉笔、喊着“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”的男人,眼镜片上蒙着雾气,声音里带着撕裂的痛;也是《帝一之国》里梳着油头、把竞选标语贴满教室的桂木桂一,嘴角扯着玩世不恭的笑,却在深夜对着父亲的照片掉眼泪;还是《花束般的恋爱》里蹲在书店地板上,和女孩一起翻《海贼王》单行本的山音麦,指尖蹭过书页时的温度,像春末的风裹着樱花味——后来他开始穿皱巴巴的西装,背着电脑挤早高峰地铁,领口的纽扣掉了一颗,再和女孩约会时,眼里的光慢慢沉成了写楼的日光灯。
便利店的电视里刚好在放他的采访,主持人问“最近最想演的角色是什么”,他挠着后脑勺笑,虎牙露出来:“想演一个卖鱼的大叔,围裙上沾着鱼鳞,说话带点大阪腔,早上四点去批发市场抢新鲜的金枪鱼。”镜头扫过他的手,指节上还留着拍动作戏时磕的淤青,指甲盖里藏着上次拍农家戏沾的泥。
隔壁寿司店的老板举着遥控器调台,瞥见屏幕里的他立刻拍桌子:“哦!这个小伙子!去年在《小偷家族》里演那个偷偷卖废品的阿治的朋友对吧?就站在便利店门口啃冰棍,说‘要一起去海边吗’的那个!”老板擦着柜台的手顿了顿,“我女儿去年高考前天天看他的剧,说‘要是老师像柊老师那样就好了’——结果放榜那天,她抱着录取通知书哭,说‘多亏看了他的戏,才知道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’。”
地铁进站的鸣笛声响起来,高中生们抱着海报跑向扶梯,其中一个回头喊:“对了!他还唱过《从未见过的景色》!我去年运动会开幕式就是唱的这首歌!”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,露出额角的小痣,像极了《校对女孩河野悦子》里,那个扎着高马尾、举着红笔改稿子的编辑助理——哦,没错,那也是他,穿着花衬衫在编辑部里蹦蹦跳跳,把咖啡洒在社长的文件上,却笑着说“我会改好的”。
我站在灯箱下等朋友,广告里的他刚好换了个姿势,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旁边的老奶奶推着婴儿车经过,抬头看了眼海报,突然说:“这孩子是不是演过那个……那个很可怜的老师?”我点头,她就摸着婴儿车的栏杆笑:“我孙子昨天还在平板电脑上看他的剧,说‘爷爷要是像他这样教我数学就好了’——你说现在的明星怎么这么厉害,又能演老师又能演卖鱼的?”
朋友从人群里挤过来,手里举着刚买的鲷鱼烧,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:“看什么呢?”我指了指灯箱,她立刻眯起眼睛:“菅田将晖啊!上周我还看他的演唱会视频呢,弹着电吉他喊‘大家一起唱’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桌,台下的粉丝却哭着喊他名。”
风裹着雨丝飘过来,灯箱里的他依然站在雨里,伞骨歪了一点,雨水打湿了他的衣领。路过的人有的匆匆扫一眼,有的停下掏出手机拍照——那个高中生说的没错,是菅田将晖啊,是那个把“普通”演得让人心脏发疼的人,是那个在每一个角色里都藏着自己碎片的人,是那个让便利店老板、高中女生、卖寿司的大叔都能记住的名。
地铁的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,我跟着朋友往里面走,身后传来高中生的笑声:“你看你看,他在《溺水小刀》里的造型更帅!头发染成金色,骑着重型机车,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年!”
哦,对,也是他。那个在海边对着女孩喊“我会保护你”的少年,衬衫被风鼓起来,像要飞起来一样——原来“这个日本明星是谁”的答案,从来不是一个名,是一串藏在角色里的、热气腾腾的生活碎片,是你在地铁上、便利店、寿司店都能碰到的,某个让你突然想起“哦,是他啊”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