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在树上的“小灯笼”,晒会炸开
夏末的风裹着蝉鸣钻进巷口,我踮着脚扒住老栾树的枝桠,指尖刚碰到那串青绿色的小果子,就被枝刺扎了一下——这圆滚滚的玩意儿长得像没熟的小桃子,顶端翘着细尖,挂在树冠里藏着,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落上去的迷你灯笼。
攥在手里沉甸甸的,果皮硬得像晒干的橘子皮,表面爬着细密的纵纹,凑近闻有股清苦的草木香,像刚割过的青草混着点橘子皮的涩。我把摘来的果子装在玻璃罐里,放在阳台窗沿晒,阳光把罐子晒得发烫,没几天就忘了这事。直到某个午后听见“啪”的轻响,像捏碎了块脆饼干,跑过去看,罐子里的果子裂成三瓣,露出里面黑亮亮的种子,像撒了一把小黑豆,滚在罐底发出细碎的响。
后来才知道,这不是果子,是栾树的蒴果。栾树总爱长在路边巷口,春末开满黄色小花,一串一串挂在枝桠上,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,像铺了层碎金子。花谢了就结出这青绿色“小灯笼”,慢慢转成红褐色,挂在树上像串起的小铃铛。等秋风吹来,晒得干干的蒴果耐不住寂寞,“噼啪”炸开,把种子撒在泥土里——有的落在路边砖缝,有的被风刮到墙根,来年春天就冒出细细的芽。
刚摘的蒴果摸起来涩,指甲掐一下流黏黏的汁液,沾在手上要洗半天才能褪去那股苦。晒干的果皮脆生生的,轻轻一捏就碎成几片,里面的种子滑溜溜像小钢珠,放在手心搓一搓,会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小时候我总爱收集这些种子,装在玻璃罐里摇,像摇沙锤,直到妈妈说“招虫子”,才恋恋不舍埋在楼下花坛。
今年夏末路过老巷口,又看见那棵栾树挂着满树青蒴果,风一吹,有个果子掉在脚边——还是当年的样子,硬邦邦的,带着清苦的香,果皮纹路比记忆里更深。我捡起来放在手心,阳光穿过果皮,能看见里面隐约的种子轮廓。想起小时候蹲在阳台等它炸开的午后,阳光晒得手背发烫,风里飘着栾树的花香,那声“啪”的轻响,好像还在耳边,像时光给童年留的小秘密,藏在每一个夏末的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