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中提到的“她”到底是哪位?

这个她是谁

巷口第三棵梧桐树的树洞里还塞着我上周丢的糖纸,铝皮豆浆锅的响声比闹钟早半小时撞进窗户。我攥着书包带跑过去时,她正站在灶台前翻米糕,竹制的铲子碰着瓷盘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——像春夜的雨打在梧桐叶上。

“小囡的甜浆,烧卖要戳破蛋黄。”她不用抬头,围裙上的米糕屑沾着蒸汽,像落了层薄雪。不锈钢勺柄在她手里转了个圈,豆浆顺着杯壁滑下去,甜香裹着热气扑进我鼻子。我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背——是温的,像晒了一上午太阳的棉被。

张阿婆总坐在靠门的位置,端着青瓷碗喝咸豆浆。“她呀,十年前搬来的。”阿婆的假牙咬着米糕,碎屑粘在嘴角,“那时候她女儿刚上高中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豆浆,说要给娃攒学费。”我顺着阿婆的目光看她,她正给隔壁的小朋友擦嘴角的糖霜,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可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娃娃。

上周暴雨,我缩在她的店门口,伞骨被风折了一根,雨水顺着裤脚灌进鞋子。她从里屋翻出件藏青色雨衣,袖口有个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“我女儿以前的,你凑合用。”她的声音裹在雨里,像浸了水的棉花,“烧卖我再蒸一遍,怕凉。”蒸汽从灶台上升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,可我看清她把我的烧卖放在蒸屉最上面——那里最暖。

昨天我提了句熬夜眼睛酸,今天她举着豆浆杯喊我:“加了两颗枸杞,你妈说你爱喝甜的,没放太多。”枸杞浮在豆浆表面,像两颗小小的星子。我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——还是温的,像上次的旧雨衣,像每次留的保温桶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记着”。

巷子里的风裹着梧桐叶飘进来,她的白发在蒸汽里闪着光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她翻出的旧照片: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站在梧桐树底下笑,手里举着杯豆浆。“我女儿现在在南京读研究生。”她擦着照片上的灰,眼角的细纹像揉皱的糖纸,“她以前也总嫌我蒸的米糕软,现在倒总说‘妈,我想喝你熬的豆浆’。”

今天早上我又去,她正蹲在梧桐树底下捡落叶。见我来,她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豆浆刚熬好,烧卖在蒸屉里。”风掀起她的围裙,里面露出件藏青色的旧毛衣——是上次给我的那件雨衣的颜色。我端着豆浆杯站在她旁边,看她把落叶放进树洞里,像藏起什么宝贝。

梧桐叶落在我脚边,我忽然懂了。她是谁根本不重要。她是甜豆浆里多放的一勺糖,是烧卖里戳破的蛋黄,是暴雨天递来的旧雨衣,是两颗浮在豆浆里的枸杞,是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记着你”。

铝皮锅里的豆浆还在滚,白汽漫过梧桐树的枝桠,裹着甜香飘向巷口。我咬了口烧卖,蛋黄的油浸进糯米里,像她的温暖,像晨雾里的光,像所有关于“被记住”的故事。

她是谁?她是巷子里的豆浆香,是米糕上的蒸汽,是所有没说出口的“我在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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