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黛瓦的老巷依旧弯弯曲曲,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岁岁枯荣,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春天落下细碎的白花。我站在巷口,看见晨光里斑驳的墙皮,像极了童年时趴在墙头看着炊烟升起的模样。时光在这里仿佛打了个结,一切如旧亦如初,只是多了几分了然。
穿巷而过的风带着熟悉的气息,是邻居李奶奶家煤炉里飘出的烟火味,是墙根下老猫打着哈欠的慵懒。小时候总觉得这巷子很长,从这头跑到那头要耗尽整个下午,如今几步便走到了尽头。墙角的石墩还在,只是不再有孩童踩着它爬上墙头,倒是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缝,像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。我伸手触摸那冰凉的石面,恍然明白,所谓旧地重游,不过是在记忆的版图上,重新辨认成长的纹路。
巷尾的杂货店还是老样子,玻璃柜台里摆着橘子味的硬糖和花花绿绿的橡皮,老板蜷缩在藤椅里打着盹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十年前的戏文。我曾以为这里的时光是静止的,直到看到柜台角落多出一只扫码支付的二维码,才惊觉岁月从未真正停滞。只是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糖罐、墙角堆叠的空酒瓶,还有老板鬓角新添的白发,都在告诉我:变的是世事,不变的是人心底对安稳的依恋。
老槐树的枝干比从前更粗壮了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地上织就晃动的光斑。我坐在树下,想起年少时和玩伴在这里分食冰棍,冰水滴在衣襟上,留下淡淡的水渍。那时总盼着长大,以为远方才有风景,如今兜兜转转,才发现真正的风景,早已刻在这旧巷的一砖一瓦里。树影婆娑间,我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,不疾不徐,却让每个褶皱里都藏了故事。
离开时,夕阳正给老巷镀上一层暖金。青砖黛瓦、青石板路、老槐树,一切都还是初见时的模样,只是我眼里的光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好奇孩童的懵懂。或许,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在历经山河后,依然能在旧物里找到初心,在寻常里品出滋味。
一切如旧亦如初,只是多了几分了然。这了然,是与时光讲和的坦然,是与过往握手的从容,是在不变的风景里,看见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