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下一句是什么
浔阳江头的枫叶总在秋夜里红得惊心,荻花被晚风卷着,簌簌落满客船。我正拥着薄衾愁眠,忽闻水上飘来琵琶声,清越如裂帛,又缠绵似泣语,不由得披衣走出船舱。寻声望去,夜色里泊着一艘伶仃的画舫,灯火昏黄,映着舱中女子的影。她拨弦的手一顿,弦音戛然而止,只剩下江风呜咽。我上前轻唤:“弹者何人?何不再奏一曲?”半晌,舱中传来幽幽一叹,她才缓缓转出身来——鬓边银钗半落,衣衫虽旧却依稀可见当年绣罗裙的华美,眉间锁着与这江景同色的苍凉。
她调弦试音,初时低回如私语,渐渐高急,似诉平生不得志。大弦嘈嘈如急雨,是长安朱楼里的夜夜笙歌;小弦切切如私语,是锦屏风后对镜贴花的闺愁。曲到中段,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——那是她嫁作商人妇后,独守空船的孤苦,是商人重利轻别离,留下她在江口望月的怅惘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着船篷不散。她垂眸道:“妾本长安倡女,十三学得琵琶成,名属教坊第一部。如今老大嫁作商人妇,漂泊江湖,再当年风光。”
我望着她,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雪夜,我从长安贬谪江州,离京时亲友一人相送,只有马蹄踏碎寒雪的声音。官舍冷寂,壮志难酬,与这琵琶女的沦落,竟如出一辙。喉头哽咽,我不禁低吟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——”
她猛地抬头,眼中泪光闪烁,接道:“相逢何必曾相识!”
是啊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她不必知道我曾是朝中谏官,我也不必追问她当年倾倒多少王孙公子。此刻江上只有我们两人,一个弹着漂泊的琴,一个听着失路的歌。我们都曾站在高处,又都跌落尘埃,这共有的沦落,早已让我们在彼此眼中照见了自己。
夜色更深,琵琶女再弹一曲,弦音里多了几分相惜的暖意。江月声,却照亮了两个天涯客的相逢——原来世间最深的懂得,从不需要故旧相识,只消一句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,便足以让两颗孤独的心,在某个秋夜的浔阳江头,紧紧相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