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流西为什么是孔央
沙暴漫过玉门关时,叶流西在昌东眼中看到了另一个影子。那人穿着冲锋衣,笑起来眼角有细纹,是被戈壁烈日晒出的暖色——那是孔央,昌东放在心尖上的名。可叶流西摸了摸自己的脸,掌纹里嵌着沙尘,她是叶流西,西出玉门的“妖”,是能引黄沙、驱异兽、让蝎眼众徒俯首的“西王母”,怎么会是那个被昌东反复描摹的、柔软的孔央?记忆是碎的。叶流西总在夜里梦见一片海,海水是红的,有女人的声音喊她“阿央”。醒来后,她会下意识去摸脖颈,那里有一道浅疤,和昌东说的孔央失踪前留下的伤,位置分毫不差。她开始在自己的行李里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:一张褪色的合影,背景是月牙泉,照片上的女孩抱着半块西瓜,眉眼弯弯,和镜中的自己重叠时,叶流西突然想起,她怕水,尤其怕红水,可孔央是海边长大的,水性极好。矛盾像沙粒在骨缝里磨,她不肯承认,却在看到昌东对着孔央的遗物发呆时,心脏抽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。
昌东第一次把叶流西错认成孔央,是在鸣沙山。那时叶流西正蹲在沙地上画星图,侧脸被夕阳染成蜜色,耳廓上别着一片干枯的骆驼刺——孔央失踪前,也曾在营地门口插过同样的草。昌东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冰凉:“阿央,你回来了?”叶流西要甩开,却在触到他掌心温度的瞬间愣住:那温度和梦中红海里抱住她的人,一模一样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:“你看清楚,我是叶流西。”可昌东红着眼摇头:“不,你的习惯,你皱眉的样子,连递给我水时手指蜷曲的弧度……都是阿央。”
直到那场玉石俱焚的打斗。叶流西被蚀骨的风沙困住,濒死之际,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河:她是孔央,是跟着昌东进关探险的普通女孩,是在红水里被“西王母”的力量吞噬、却又意外继承了那股力量的人。所谓“叶流西”,不过是被异术割裂的身份,是孔央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披上的、带刺的甲胄。她怕水,是因为红水里有她失去的人性;她对昌东又冷又狠,是怕自己这副“妖”的模样,玷污他记忆里那个干净的“阿央”。
沙暴停了。叶流西站在昌东面前,扯碎了一直裹着的头巾。日光落下来,她眼角的细纹、脖颈的浅疤,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,都和他记忆里的孔央重合。“昌东,”她开口,声音是叶流西的冷硬,眼底却有孔央的水光,“你看,我从来都是她。”
原来叶流西不是孔央的替代,孔央也不是叶流西的影子。她们本就是同一株花,在玉门关的风沙里,一面开得凛冽如刃,一面落得温柔似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