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子远去又见归来
站台的风还是老样子,卷着秋凉从领口钻进来。我拖着行李箱,轮轴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,像在数着离家的日子。巷口那株石榴树还在,枝桠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,去年冬天的雪好像还沾在树皮下,混着泥土的腥气。十八岁离开时,也是这样的石榴树。母亲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,羽绒服里裹着她连夜炒的南瓜子,指尖被划破了,贴块创可贴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\"到了学校别省着花钱,天冷记得加衣服。\"我嗯嗯应着,不敢看她鬓角的白霜,转身就往汽车站跑,直到听见她在身后喊\"常打电话\",才猛地停下,却没敢回头——怕她看见我通红的眼眶。
地铁穿梭在城市地下时,总想起老家的石板路。在北方读大学的四年,我学会了在零下二十度的清晨爬起来背单词,学会了对着实验数据熬到凌晨,学会了在人潮里把眼泪憋回去。但每次吃到食堂的萝卜排骨汤,总会恍惚,想起母亲炖的汤里,总卧着一颗整的荷包蛋,蛋白嫩得像云,蛋黄戳破时会流出金黄的汁。有次视频,她举着手机在厨房转,给我看新买的砂锅:\"等你回来,娘给你炖莲藕排骨汤,你小时候最爱喝的。\"我看着屏幕里她眼角的皱纹,突然说不出话。
今天站在巷口,王奶奶挎着菜篮走过,老花镜滑到鼻尖,眯着眼看我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\"哎呀,是阿旭啊!都长这么高了!\"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亮,和小时候喊我回家吃饭时一样。路过张叔的修车铺,他正弯腰给自行车打气,抬头见我,手里的扳手\"哐当\"掉在地上:\"回来啦?快进来坐,你婶刚蒸了糖包。\"
推开家门时,母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,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响,香气混着蒸汽扑面而来。她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锅铲,看见我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却笑着骂:\"臭小子,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,菜都没多准备。\"
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摇晃,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,落在母亲的发梢上,也落在我行李箱的拉杆上。突然明白,所谓远去,是为了把他乡的风雨酿成成长的养分;而归来,不过是带着一身的故事,回到那个永远为你亮着灯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