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为遇见,终是遇见
雨丝斜斜落进咖啡馆的玻璃窗,在水汽里洇出一片模糊的光。徐正熙搅动着杯中的拿铁,泡沫在瓷勺边缘碎成细小的星子。桌对面的陶野正低头看手机,侧脸的轮廓比记忆里柔和了些,鬓角甚至有了不易察觉的青灰。门楣上的风铃又响了,穿堂风带来街边玉兰的甜香。陶野终于抬起头,指尖意识摩挲着杯沿:“下个月结婚。”
徐正熙的心跳漏跳半拍,像多年前在操场看台上,陶野忽然把校服外套搭在他肩上时那样。那时陶野的声音比蝉鸣还亮:“冷不冷?”此刻他的声音却裹在咖啡的热气里,温吞得像杯凉掉的茶。
高三那年的晚自习,徐正熙总在草稿纸背面画陶野的侧影。笔尖划过挺直的鼻梁,又顿在微微上扬的嘴角,像在描摹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夏天。后来那本草稿纸被他藏在书柜最深处,直到去年搬家时翻出来,纸面已经泛黄,铅笔印却依旧清晰,像在嘲笑他这些年没出息的念念不忘。
“对方很好。”陶野补充道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大概是在看婚纱照。徐正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照片里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很干净的样子。他忽然想起高二运动会,陶野冲过终点线时,也是这样笑着朝他挥手,白T恤被汗水浸得半透,阳光落在他发梢,像撒了把碎金。
“挺好的。”徐正熙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拿铁已经凉了,他却觉得喉咙发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不上不下。
窗外的雨停了,云缝里漏下几缕金光,刚好落在陶野的手背上。那只曾数次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的手,此刻正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。徐正熙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,陶野把篮球塞到他怀里:“以后常联系啊。”后来他们确实联系过,从最初的频繁到后来的偶尔,再到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“新年快乐”,对话框里的蓝色气泡渐渐沉到了列表底部。
“你呢?”陶野问,眼神里有客气的关心。
徐正熙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想起上周去看的画展,有幅画叫《夏日终曲》,画里的少年站在夕阳下的铁轨旁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那时他站在画前,忽然就明白了,有些遇见,从一开始就定是用来怀念的。
陶野结了账,说要去接未婚妻。徐正熙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走进阳光里的背影,忽然想起高中课本里的句子:“我们笑着说再见,却深知再见遥遥期。”其实不必遥遥期,此刻的遇见,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风铃再次响起,徐正熙回到座位,喝了口凉透的拿铁。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空气里都是清甜的味道。他拿出手机,翻到多年前那个草稿纸的照片,点了删除。
原来“只为遇见”这四个,从来不是指遇见某个人,而是遇见那个终于能笑着和过去告别的自己。雨停了,风也停了,夏天了,但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