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想象中更深的褶皱

傍晚的厨房总飘着葱花的香气。你背对着我切菜，刀起刀落间，案板上的姜丁被切得比我上次随口说的\"再小一点\"还要细碎。抽油烟机嗡嗡响着，我靠在门框上数你切菜的节奏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，你局促地问\"喜欢吃辣吗\"，那时我想，大概就是个会照顾人的普通男生吧。

阳台的旧藤椅还留着去年夏末的阳光味。你蜷在里面看球赛，我趴在旁边翻相册，忽然翻到刚在一起时的照片：你举着相机拍我，镜头歪歪扭扭，我皱着眉说\"拍丑了\"，你慌慌张张释\"光线不好\"。现在你再拿相机，会先调三分钟参数，拍好后凑过来说\"你看这张睫毛都根根分明\"，手指点着屏幕上我的眼睛，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。

上个月我重感冒，半夜烧得糊涂，感觉到你下床开灯，窸窸窣窣找药。迷迷糊糊中，额头贴上冰凉的毛巾，你低声说\"试试这个\"，声音轻得像怕吹走我的呼吸。后来才发现，你在我床边坐了半宿，天亮时眼尾有淡淡的青影，我问你怎么不去睡，你挠挠头说\"怕你踢被子\"。原来有些在意，从不用大声宣告，就像老棉被里的棉絮，藏在最软和的褶皱里。

前几天吵架，我摔门回房，在被子里闷了半小时，听见你在客厅来回踱步，时不时叹气。后来门被轻轻推开，你端着杯温水站在门口，声音有点哑：\"喝口水吧，润润喉咙。\"我没转头，却听见你放下水杯，蹲在床边，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我的头发，像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那一刻突然想起你总说\"吵架别隔夜\"，原来不是随口说说，是怕我带着委屈睡去。
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了，你关火回头，围裙上沾了点油渍，像只笨拙的小企鹅。\"尝尝咸淡？\"你舀起一勺递过来，热气模糊了你的眼镜片。我张嘴喝下去，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。其实汤有点咸，但我没说，就像没告诉你——遇见你之后，我才知道，爱不是初见时的\"还不错\"，是日子过着过着，突然发现那些习以为常的瞬间，早就在心里盘成了比想象中更深的根。

你还在絮絮叨叨说\"下次少放点盐\"，我盯着你鼻尖的小汗珠，突然很想抱抱你。原来所谓\"比想象中爱你\"，就是在千万个这样的瞬间里，忽然看清自己的心——它比初见时更软，比预想中更满，像此刻厨房里氤氲的蒸汽，不知不觉，就漫得满屋都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