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我叫他越快
第一次喊出“越快”两个，是在十岁那年的夏天。那天下午突然下起雷阵雨，我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屋檐下，抱着书包缩成一团。雨砸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，远处的树被风扯得东倒西歪。我正盯着脚边的水洼发呆，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，抬头就看见他举着一把大伞，裤脚卷到膝盖，泥浆溅了满腿，正朝我跑过来。
他跑得真快，雨幕里像只敏捷的小兽，伞骨被风吹得向后弯，他却一点没减速，三步两步就冲到我面前。“走啊，发什么呆！”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大半，自己半边肩膀全淋湿了。回家的路上水很深，他牵着我的手，脚步又急又稳，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总绕着我走。到单元楼门口，我才发现他的帆布鞋早湿透了，脚趾头在鞋里蜷着，他却咧嘴笑：“看，比坐公交车还快吧？”
后来才知道，那天他本来被老师留下补作业，听见雨声就跟老师请了假，一路跑回家拿伞，又跑回学校接我。从那天起，“越快”就成了我私下里喊他的名。他听见了也不恼，只是挑眉：“怎么，嫌我还不够快？”
中考前的晚自习，我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，草稿纸写了三张还是没头绪。他凑过来扫了一眼，用笔尖在图上点了点：“辅助线往这儿画，试试。”我顺着他的方向一画，思路突然通了，抬头想道谢，却发现他已经低头去做自己的卷子了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快得像在跳舞。等我写那道题，他已经做半张卷子，正转着笔等我。“看懂了？”“嗯！”“走吧，去买冰棍，晚了小卖部就关门了。”他拉着我往外跑，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轻飘飘的，“跑快点，不然草莓味的就没了。”
大学毕业那年，我找工作碰壁，蹲在地铁站出口哭。给他打电话时声音哽咽，他没多问，只说：“你别动，告诉我位置。”半小时后，他出现在我面前，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，额头上还有汗。“哭什么，”他把奶茶塞到我手里，“这家奶茶刚开业，买一送一，给你带的热芋泥。”后来才知道，他那时正在邻市出差，接了电话就跟客户请假，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赶回来，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。
上周去他家吃饭，我在厨房帮忙剥蒜，他在客厅修我那台总死机的旧笔记本。“越快，螺丝起子递我一下。”我随口喊了一声。他“哎”地应着，几乎是立刻就拿着起子走进来，带着点得意：“早修好了，你那破电脑，再用两年都没问题。”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，像十岁那年他举着伞跑向我时，身上落着的碎雨珠。
其实我从没正经问过他，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叫他越快。但每次我喊这个名，他总能最快地回应，最快地出现在我需要的地方。或许“越快”不是说他真的跑得比谁都快，而是在那些我觉得难熬、孤单、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刻，他总能像一阵风似的，带着阳光和热气，快快地来到我身边。
就像现在，我喊：“越快，蒜剥好了！”他从客厅探出头，笑眼弯弯：“来了！今天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，保证快得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