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乎所以之辨
暮色中的剧场后台,老琴师看着镜中年轻人发红的眼眶。三小时前,那个刚在舞台上演绎《牡丹亭》的新秀正被捧花淹没,裙摆上的金线在镁光灯下流转,她举杯时手腕轻晃,香槟的泡沫溅在昂贵的戏服上也毫不在意。此刻卸妆棉擦去油彩,露出的眉眼间仍带着未褪的亢奋,想起谢幕时台下雷动的喝彩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酒过三巡的宴席上,项目总监将合同拍在红木桌面上。整面墙的落地窗映着城市的霓虹,他开领带第三颗纽扣,声音在包厢里震荡:\"这次拿下的标,够兄弟们少奋斗五年!\"玻璃杯相撞的脆响里,有人说起他当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冷馒头改方案的日子,他哈哈笑着摆手,挥手叫来服务生加最好的酒,全没意对面副总投来的微妙眼神。
冬日的滑雪场,穿亮色冲锋衣的少年从高级雪道疾驰而下。风掀起他汗湿的额发,雪沫在耳边飞溅,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尖叫。当他再次尝试更危险的动作时,教练在坡底焦急地挥手,他却偏过头扬起一个得意的笑,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瞬间,雪杖突然失衡。
深巷里的老钟表铺,修表匠总在午后擦拭那些齿轮。他见过太多因一时兴起而停摆的时钟——像是赌徒输掉最后一块怀表时的慌乱,或是暴发户买下百达翡丽后到处炫耀的浮躁。此刻他正校准一枚19世纪的铜制座钟,指针在\"滴答\"声里缓缓归位,窗外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,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