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廿、卅、卌都怎么读?

清晨翻日历,看到农历八月廿三的字样,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奶奶身边问“这个字怎么读”的情形——那些比阿拉伯数字多了些烟火气的汉字,藏着中国人特有的计数智慧。就像“十、廿、卅、卌”这几个字,连起来是十到四十的递进,读对了,才算摸到了汉字里的生活密码。

最熟悉的是“十”,shí。一横一竖搭起计数的基础,从十岁的生日蛋糕到十月的桂花香,从巷口那家“十里香”小吃店到妈妈说“买十斤大米”,日常里处处都是它的身影。这个字像根定海神针,把“一到九”的零散,拢成了“十”的整数,读起来清脆利落,像敲一下铜碗,响得透亮。

接下来是“廿”,niàn。比“十”多了一横一竖,写成“廿”,读起来软乎乎的,像浸了温水的棉花。奶奶总说“廿五要蒸包子”,因为农历八月廿五是家里的“团圆日”;老家的老黄历上,正月廿九的位置画着小财神,下面写着“接福”;连小区门口的早餐店,黑板上也会写“豆浆廿杯起送”——二十的意思裹在这个字里,比“二十”少了笔画,多了点巷子里的烟火气,像邻居阿姨隔着篱笆喊“廿分钟后来拿腌菜”,话音里带着热乎气。

再往后是“卅”,sà。这个字的读音带着点硬邦邦的质感,像敲了一下青铜钟。课本里学“五卅运动”时,老师指着黑板上的“卅”说:“sà,三十的意思。”1925年五月三十日的风,好像顺着这个字吹进了教室——街头的标语、游行的队伍、爱国学生的呐喊,都藏在“卅”的两笔里。后来路过上海的五卅运动纪念碑,碑身上的“卅”字刻得很深,阳光照上去,影子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热血。三十的意思,在这个字里不是数字,是一段不能忘的记忆,读的时候舌根轻抬,像对着历史说“我记得”。

最后是“卌”,xì。这个字最少见,却总在爷爷的旧账本里出现。爷爷的账本是蓝布面的,纸页黄得像老茶叶,上面写着“民国卅八年欠卌元”“一九五二年还卌斤米”。我蹲在他身边问“这个字怎么读”,他用粗糙的食指指着“卌”说:“xì,就是四十。”那时候爷爷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阳光穿过镜片,把“卌”字照得透亮——四十年的光阴,四十块的旧账,四十斤的米,都裹在这个字里。后来整理爷爷的遗物,翻到那张账本,“卌”字旁边有个小:“王叔家的救命粮”,忽然就懂了——这个字不是数字,是爷爷藏了一辈子的感恩,读起来轻得像一片老纸,却沉得像一段岁月。

傍晚煮晚饭时,手机弹出日历提醒:“农历九月卌?不对,哦,九月没有四十。”忽然笑了——原来这些字从来都不是冷僻的符号,它们藏在日历里,藏在旧账里,藏在奶奶的包子香里,藏在课本的历史里,藏在爷爷的老花镜里。读对了“十shí、廿niàn、卅sà、卌xì”,就像接住了从旧时光里递过来的茶杯,杯里装着的,是中国人的生活、记忆和温度。

风从厨房窗户吹进来,吹过桌上的日历,吹过爷爷的旧账本,“廿”“卅”“卌”的字样在风里晃了晃,像在说:“你看,我们从来都没走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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