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灵活现,是龙
十二生肖里,若论“活灵活现”,当数龙。你看它——不必说玉雕上翻飞的鳞甲,每一片都像刚从云里蹭过,还带着湿漉漉的雾气;也不必说古画里泼墨的龙身,一笔扫过便有雷霆之势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。单是民间舞龙时那串铃铛声,就足够让人恍惚:竹骨扎的龙身裹着彩布,二十几人举着竿子跑起来,龙首忽高忽低,龙尾左右摇摆,连龙须都跟着风颤,活脱脱一条真龙在人间游走。
龙的“活”,在细节里藏着。传说它“角似鹿、头似驼、眼似兔、项似蛇、腹似蜃、鳞似鱼、爪似鹰、掌似虎、耳似牛”,偏偏这些零散的部件拼在一起,非但不杂乱,反倒生出一种奇绝的生命力。你看它的眼睛,画上常是琥珀色的,瞳仁竖得像柳叶,透着股看透九霄的锐利;爪尖勾着,似要抓住流动的云,又像刚掀过波涛,指甲缝里还沾着星辉。连鳞片的排布都有讲究,前鳞若覆瓦,后鳞如叠钱,阳光底下闪起来,不是死物的反光,是活水在流淌。
更妙的是它的“灵”。龙从不肯老老实实待着,不是在腾云,就是在布雨。古籍里说“龙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;大则兴云吐雾,小则隐介藏形;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,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”。你画它时,墨刚落在纸上,它就有了自己的性子:或蜷在山巅吐纳,角尖戳破云层;或盘在柱子上打盹,尾巴尖却不老实地勾着颗夜明珠。就连过年贴的窗花,剪纸艺人寥寥几刀,龙嘴里的宝珠就像要滚出来,龙须飘得跟真有风似的。
寻常生肖或奔或鸣,各有姿态,可唯有龙,把“活”与“灵”揉成了一团气。它不是摆在那里让人看的,是藏在山水里、飘在云雾中、游在传说里的——你以为它只是画像上的纹样,可忽然一阵风过,檐角的龙形脊兽仿佛动了动眼珠;你觉得它是老人们口中的故事,可端午龙舟一鼓响,船头的龙首迎着浪,好像真要引着船往银河里去。
这便是龙了——不借血肉偏有筋骨,不凭呼吸却有生气。论“活灵活现”,十二生肖里,再没有比它更贴切的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