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父母的房间为什么有水流声?
深夜的楼道很静,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经过父母的房门前时,总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水流声,像春天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第一次听见是在小学五年级。那天夜里发烧,我捧着水杯去找妈妈,门虚掩着,洗手间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,水流声混着父亲的说话声传来。\"降压药吃了吗?\"\"刚吃,你快去睡。\"然后是水流冲刷杯子的声音,接着是马桶水箱水的咕噜声。我站在门外攥紧了杯子,原来父母夜里也要起夜,只是他们总是轻手轻脚,像怕惊扰了月光。
后来发现那声音总在固定的时刻响起。秋冬季节十一点左右,春夏时节近午夜,先是水龙头拧开的轻响,然后是细细的水流声,间或夹杂着玻璃杯碰撞台面的脆响。有次半夜醒来喝水,看见父亲站在厨房水槽边,月光从窗户淌进来,刚好照见他手里握着的血糖测试仪。水流声里,他正低头看试纸,水面在不锈钢盆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去年冬天的一个雨夜,我加班到凌晨回家。客厅的感应灯没亮,借着窗外的路灯光,看见父母房间的门缝透着微光。水流声细细密密,像蚕食桑叶。走近了才听见母亲的咳嗽声,接着是父亲低声说:\"咳得这么厉害,用川贝煮点梨水吧。\"然后是瓷锅放在灶上的轻响,水流汩汩入锅底,在寂静的深夜里漫延成温柔的河。
有天早晨整理书房,发现父亲的体检报告藏在书架最深处。翻开泛黄的纸页,高血压、糖尿病的诊断记录像细小的针,扎得手指发疼。忽然想起那些深夜的水流声,或许是母亲在悄悄清洗胰岛素射针头,或许是父亲在测量血压后冲洗血压计袖带,又或者只是他们在夜色里互相递一杯温水,水流声便成了彼此默契的暗号。
现在我也开始习惯在深夜听见水流声。那声音不再让我好奇,反而像一剂安神的汤药。它藏在父母日渐佝偻的脊背里,藏在他们悄悄藏起的药盒中,藏在每个平凡的午夜,像一条温暖的河,默默流淌着岁月里言的牵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