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死狗烹
野兔在雪地里奔逃,猎犬的鼻尖贴近地面,肋骨随着喘息剧烈起伏。主人站在高处的岩石上,腰间的箭囊早已空了大半。当最后一只灰兔栽倒在血泊里,猎犬的前爪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,颈间的铃铛哑然失声。炊烟从木屋顶升起时,陶罐在篝火上发出咕嘟声。主人用匕首挑开兔皮,猎犬蹲坐在火堆旁,金色的瞳仁映着跳跃的火星。锅里的肉块渐渐酥烂,香气混着松脂的味道漫过林梢。
深夜的风穿过窗棂,猎犬忽然竖起耳朵。它看见主人磨亮了那把割断兔喉的匕首,月光在刃口流淌如银。食盆里的兔骨还沾着肉丝,它却再也等不到被丢来的骨头。
猎犬的呜咽声被积雪吞没,铁链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印记。它曾跟着主人踏过结冰的河流,在暴雨中堵住狐狸的洞穴,爪垫被碎石磨出的血痂层层叠叠。此刻它趴在柴房的稻草堆上,听见主人和猎户谈论皮毛的价格,陶罐里炖着的肉汤还在冒着热气。
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墙缝,柴房门被推开。猎犬习惯性地摇起尾巴,却看见主人手中攥着浸了盐水的麻绳。它想起去年冬天,主人就是这样捆住那只咬坏了捕兽夹的老猎犬,拖进了后山的雾凇林。
雪又落下来了,覆盖了柴房门口的爪印。陶罐里的肉汤早已冷却,主人正用猎犬的皮毛擦拭着那把匕首,刀刃上,野兔的血迹与犬类的暗褐色污渍凝结成一片。远处的雪地里,几只新的兔影一闪而过,只是这一次,再没有急促的犬吠追向它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