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什”字里的生活拼图》
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上,李老师举着粉笔问:“‘什’怎么组词呀?”教室里立刻举起一片小森林——“什么!”“什么东西!”“什么人!”大家喊得脆生生的,李老师笑着点头,却又摇了摇:“除了‘什么’,还有别的吗?”
我歪着脑袋想,直到放学回家,蹲在厨房门口看妈妈理菜才明白。妈妈的竹篮里堆着葱叶、鸡蛋、揉皱的购物小票,还有我早上塞进去的玻璃弹珠。她用围裙擦了擦手,把弹珠捡出来放回我手心:“这篮什物,倒被你当成藏宝贝的地方啦。”哦,原来“什物”也是“什”的组词,是装着日子细碎的篮子,是妈妈总说“放好你的小什件”里的“什件”,是阳台角落那箱装着旧风扇、手电筒的“杂什”。
过年前爸爸搬回一箱什锦糖,玻璃罐里红的绿的糖纸裹着奶糖、水果糖、酥心糖,我总踮着脚挑最圆的奶糖,弟弟扒着罐子抢橘子味的,奶奶把酥糖藏在罐底,说要等爷爷从老家回来一起吃。“什锦”就是把喜欢的味道凑在一起,像年三十的餐桌,鱼香肉丝挨着红烧肉,饺子里包着硬币,连空气里都飘着“什锦”的甜。
爷爷的木工房更藏着“什”的秘密。他的工具箱里摆着锯子、刨子、磨得发亮的墨斗,每次我碰一下,他就笑着说:“小心我的老家什。”有次我碰倒墨斗,黑汁染了裤脚,爷爷没生气,反而摸着墨斗的木柄说:“这老什件,比你爸爸还大呢,当年盖咱们家老房子,全靠它画直线。”原来“家什”是用惯了的工具,是爷爷攥在手里几十年的温度,是他常说“这什件顺手”里的“什件”。
后来学《诗经》,老师说“雅什”是高雅的诗篇,我突然想起爷爷的木工房。那天他翻出一本旧书,指着“诗什”两个字说:“你看,古人把诗编成‘什’,就像我把工具收进箱子,都是把喜欢的、重要的凑在一起。”窗外的风掀起书页,我好像看见几千年前的人,把蒹葭、关雎写成“诗什”,就像妈妈把弹珠放进什物篮,爷爷把墨斗擦得发亮——原来“什”从来不是单调的字,是拼起生活的碎片。
现在想起李老师的问题,才明白“什”的组词里藏着整个世界:是早上妈妈问“你要吃什么”的烟火,是超市货架上“什锦果脯”的甜,是爷爷摸着老锯子说“这什件好用”的温柔,是课本里“雅什”二字里的诗意。
就像李老师说的,“什”不是只有“什么”,它是藏在生活里的拼图,每一片都写着“日子”两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