黠鼠
暗夜里总有细碎的响动在粮仓角落蔓延，那是灰毛小兽正用前爪抱着饱满的谷粒，顺着墙根的裂缝往返穿梭。它们从不必像牛那样勤恳耕作，也需如虎般费力捕猎，只需借着月色溜进囤满粮食的仓房，轻巧地撕开封口，便能把饱腹的日子打点得妥妥帖帖。田埂边的鼠洞永远藏得巧妙，要么贴着老树盘结的根系，要么隐在倒塌的断墙之后。这些用尖爪和利齿挖掘的巢穴，往往有好几个出口，任凭黄鼬如何狡诈，也难将其一锅端。它们从不花费力气修筑开阔的门户，只在最隐蔽的地方留下仅容身的缝隙，却能在危急时刻化作逃生的坦途。
农妇清晨扫院子时，常发现晒谷场上散落着几粒咬碎的稻壳，而竹匾里的米堆已悄悄凹陷下去一块。这小小的盗贼从不会贪多，每次只衔走三四粒，既不会触发简陋的机关，也不会引起主人的警觉。待粮囤见底时，人们才惊觉那墙脚的洞眼竟已掏成了互通的隧道，里面码着比斗还高的谷物。
就连生肖排位的传说里，它也懒得与牛马争长短。当众兽在天庭门前苦等黎明时，它蹲在牛耳后打盹，待晨钟敲响的刹那，突然窜到牛角上，抢先一步跃过南天门。世人都说这是投机取巧，可它依旧眯着黑豆似的眼睛，把偷来的时光嚼得津津有味。
冬日的炉火旁，竹筐里的棉絮被啃出细密的齿痕。老鼠拖着蓬松的尾巴溜回洞穴，把柔软的纤维絮进窝中。这不必自己纺线织布，却能在冰雪封门时，拥有一个暖和得让蛇蝎都羡慕的家。窗台上的腊肉还在沥油，它已顺着房梁溜到檐角，在月光里享用着不用劳作换来的盛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