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伦之乐指的是什么动物?

檐下的小巢里藏着天伦

惊蛰的雷声刚滚过屋檐,梁上的燕窝就有了动静。先是老燕的尖喙啄破泥巴壳,露出里面几团粉嘟嘟的小肉球——眼睛还没睁,绒毛像沾了露水的蒲公英,轻轻颤着。

清晨的风裹着麦苗的青香钻进巷口,老燕扑棱着翅膀飞出去时,巢里的小燕已经醒了。它们挤成一团,黄嫩的喙尖朝着屋檐外,每一声叫都像揉碎的棉絮,软乎乎地飘在风里。直到日头爬上电线杆顶,老燕才回来,翅膀上沾着草屑,嘴里叼着条青绿色的虫儿,虫尾还在扭。小燕们立刻炸了窝,扑棱着没长全的羽毛,把最尖的喙戳向亲鸟的嘴。老燕歪着脑袋,把虫儿往最瘦小的那只嘴里塞——昨天它摔下过巢,是老燕用翅膀托着送回来的,翅膀尖蹭在青石板上,擦出一道浅血痕。

正午的太阳晒得燕窝发烫,老燕蹲在巢边,用喙蘸着屋檐滴下的雨水,抹在小燕的绒毛上。最调皮的那只爬到大燕背上,啄它的尾羽,老燕也不躲,只是轻轻晃了晃身子,把它颠回巢里。邻居家的小猫顺着墙根溜过来,盯着燕窝翘尾巴,老燕突然扑下去,用翅膀扇得猫眯起眼睛,然后飞回巢边,用喙梳理小燕的羽毛,像在说:“别怕,爸妈在呢。”

傍晚的风凉下来时,老燕开始教小燕飞。它先站在屋檐上,拍着翅膀叫几声,巢里的小燕就歪着脑袋看。最勇敢的那只先跳出来,翅膀扑棱得太急,直接摔在地上,老燕赶紧飞下去,用喙叼着它的翅膀根,把它送回巢里。第二回,老燕带着它在屋檐下绕圈,小燕飞歪了,老燕就用翅膀轻碰它的身子,像扶着学步的孩子。直到暮色裹住巷子,小燕才颤巍巍地落在巢边,老燕立刻把嘴里的飞蛾塞给它,飞蛾的翅膀还在小燕嘴里扑棱,老燕就蹲在旁边,看着它嚼得满脸都是渣,眼睛里全是软乎乎的光。

后来小燕的羽毛长全了,灰黑色的背羽像老燕的翻版,只是腹羽还带着点黄。它们开始跟着老燕去麦田找虫,清晨出去,傍晚回来,巢里总是堆着老燕衔来的草茎——要把燕窝加固,明年还要用。有天傍晚,我看见最瘦小的那只小燕飞回来时,嘴里叼着条小虫子,它把虫子塞进老燕嘴里,老燕先是愣了愣,然后歪着脑袋,用喙蹭了蹭它的翅膀。风把它们的羽毛吹得贴在一起,像一块揉皱的黑布,却暖得能焐化巷口的残雪。

昨天我站在屋檐下,看见老燕带着三只小燕在电线上面站成一排。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一串黑色的省略号。小燕们歪着脑袋看巷口的孩子跑过,老燕则盯着远处的麦田——那里有它们明天要找的虫,有吹过来的风,有藏在风里的,关于家的味道。

其实天伦之乐从来都不是什么抽象的词。它是老燕嘴里叼了半里路的虫,是小燕摔下来时托住它的翅膀,是巢里挤在一起的温暖,是小燕学会飞后,反过来喂给老燕的那口食。是不管飞多远,都要回来的牵挂;是不管多累,都要把最好的,留给巢里的那几团软乎乎的肉球。

就像檐下的那个小巢,用泥巴粘起来,用羽毛铺起来,用日复一日的飞,用一声一声的叫,把“家”这个,焐得暖暖的,像春天的太阳,晒得人心里发疼,却又发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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