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话里，“小巴辣子”是啥意思
清晨七点的上海老弄堂，总飘着煤炉和生煎的香气。二楼窗口突然探出半个头，王阿婆操着一口糯笃笃的上海话喊：“小巴辣子，快点爬起来！学堂要迟到了！”楼下应声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叼着油条从石库门里冲出来，含糊地回：“晓得了呀！”这“小巴辣子”，就是上海人嘴里对小孩子的称呼。不是正儿八经的“孩童”，也不是书面语的“少年”，更像给孩子起的一个俏皮绰号——带着点嗔怪，又裹着层化不开的亲昵。
街坊邻里见了乱跑的小孩，总爱逗一句：“嗬，小巴辣子又在作啥啦？”可能是张家囡囡把肥皂水吹成了泡泡，飘得满弄堂都是；也可能是李家小毛头把煤球炉上的铝锅当锣鼓敲，吵得阿公直摆手。这时“小巴辣子”三个字，像撒了把糖霜的炒货，听着热闹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家里长辈说这词，就更有讲究了。妈妈追着满地跑的孩子喂饭，急了会说：“侬这个小巴辣子，饭要凉透了呀！”尾音里带着点奈，但筷头还是轻轻夹起一块红烧肉，往孩子嘴边送。爸爸检查作业，看孩子把“3”写成了“ε”，笑骂：“小巴辣子的笔，是被猫叼走了？”顺手从笔袋里抽出支新铅笔，塞到孩子手里。
连孩子间打闹，也爱用这词。“你这个小巴辣子，昨天抢我弹珠！”“我才不是小巴辣子，我都上三年级了！”嘴上争着“不是”，转眼又勾着肩膀去巷口买花果丝。上海的小孩，好像都是在“小巴辣子”的喊声里长大的——从穿开裆裤跑街，到背书包上学，再到后来离开弄堂，去更远的地方。
有回在面馆碰到个老上海爷叔，看邻桌小朋友把辣酱抹得满脸都是，忍不住笑：“现在的小巴辣子，比我们那时精怪多啦。”小朋友妈妈接话：“是呀，天天喊他‘小巴辣子’，他还不乐意，说自己是‘大朋友’了。”爷叔呷了口黄酒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等他长到我这把年纪，反倒想听人喊句‘小巴辣子’咯。”
暮色里的弄堂又响起熟悉的声音，阿婆站在弄堂口，朝着追皮球的孩子们喊：“小巴辣子，快点回家，天要暗特了！”声音混着饭菜香飘远，惊飞了檐角的鸽子。原来“小巴辣子”这四个字，从来不是简单的称呼，是上海人藏在烟火里的温柔——说的是孩子，念的是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