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500号房的鸠巢
钥匙插进锁孔时,金属摩擦声像一道裂痕划开楼道的寂静。推开门的刹那,消毒水味混着酸辣的油烟味扑面而来,我的玄关柜上堆满了堂嫂的红色高跟鞋,鞋跟歪扭地卡着我的牛津鞋。\"小宇回来啦?\"堂嫂系着印满卡通熊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锅铲上的油渍滴在我新买的仿古砖上,\"你哥今天发工资,炖了排骨,快洗手上桌。\"
我没动,目光扫过客厅——我的亚麻色沙发套被换成了亮粉色蕾丝款,茶几上散落着侄儿的奥特曼卡片,阳台晾满了他们一家四口的衣服,连我放在窗边的龟背竹都被挤到了墙角,叶缘已经泛黄。
\"堂嫂,\"我把公文包搁在楼梯扶手上,\"上次说的事,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?我下个月要结婚,这房子......\"
\"结婚?\"正在埋头扒饭的堂哥猛地抬头,米粒粘在他嘴角,\"我们回老家住什么?你堂嫂刚找的超市工作不能丢,小辉转学手续也刚办......\"
\"可是这房子是我的,\"我攥紧钥匙串,金属棱角硌得手心生疼,\"当初你们说暂时周转,现在已经住了八个月......\"
\"话不能这么说!\"堂嫂\"啪\"地丢下碗筷,围裙带子甩到桌上的汤碗,\"你一个单身汉住这么大户型干嘛?我们一家挤在这里帮你看家,你倒好,翅膀硬了就要赶人?再说这房产证,要不是你大伯当年帮你爸走关系......\"
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三年前签下购房合同那天,父亲蹲在工地跳板上给我打电话,说堂哥在建材市场欠了赌债,问能不能先把C500的备用钥匙给他们。那时堂嫂挺着孕肚抹眼泪的样子,和现在叉腰站在我家客厅的泼妇重叠在一起。
夜里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堂哥打呼的声音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亮墙面被搬走的书架留下的印痕。手机震动,未婚妻发来婚纱照精修稿,照片背景里我们依偎在C500的落地窗前,那时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满树洁白。
清晨被瓷砖碎裂声惊醒,我冲出去时,看见堂嫂正用锤子砸主卫的镜子,镜面裂纹像蛛网蔓延。\"反正你要结婚了,这旧镜子留着晦气!\"她喘着粗气,碎玻璃碴溅到我脚边。
\"住手!\"我抓住她的手腕,她突然尖叫着躺倒在地,\"打人啦!小叔子打人啦!\"——侄儿抱着奥特曼冲出来咬我的小腿,堂哥拎起我的行李箱就往门外拖。我的西装外套从箱缝掉出来,结婚请柬撒了一地,鲜红的\"囍\"被他们踩在脚底。
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,反锁的声音闷响如雷。我站在晨光里,看着C500的窗户里堂嫂正在晾晒她的碎花床单,那是我妈亲手绣的嫁妆。楼道里飘来排骨的焦糊味,混着他们的说笑声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我罩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