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里的歌，唱的是太原的魂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巷口，王大爷的莲花落鼓点先响起来——“清徐葡萄串成串，桃园包子冒热烟，打卤面的卤子熬得浓，早市的油条脆崩崩”。竹板一敲，巷子里的门就陆陆续续开了：卖豆浆的张姨掀开保温桶，热气裹着“甜沫儿熬得稠”的唱词飘出来；挑着菜筐的李婶晃着扁担接腔，“西葫芦嫩得掐出水，黄瓜顶花带刺儿脆”，菜叶子上的露珠顺着筐沿儿滴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个小水窝。柳巷的正午晒得人发慌，莲花落的调子却浸着凉——“柳巷的炒面油亮亮，冰粉儿碗里搁山楂，钟楼街的烧麦褶子细，咬开全是肉香飘”。树荫下的小饭铺里，穿背心的大叔端着面碗扒拉，油辣子溅在嘴角，跟着唱词点头：“没错，就是这个味儿！”隔壁桌的姑娘举着糖葫芦，糖衣映着阳光透亮，嘴里哼着“糖葫芦酸来糖葫芦甜，府西街的糖稀拉得长”，糖稀丝儿粘在指尖，她笑着吮了吮，像舔到了小时候的夏天。
下午的迎泽公园热闹得像个蜂窝，莲花落的鼓点混在鸟叫里——“长廊底下摆棋摊，老头们吵得红了脸，‘马走日’‘象走田’，输了的要请喝羊汤”。棋盘边围了三层人，穿太极服的大爷拍着腿唱：“羊汤馆的锅子熬得烂，撒把香菜飘白烟，就着烧饼咬一口，连汤带肉暖到心尖”。旁边的老太太摇着蒲扇接话：“你倒说得美，上回输了赖我碰了棋盘，这回可别耍滑！”笑声撞在公园的柳树上，柳叶儿沙沙响，像在跟着打拍子。
傍晚的巷口渐次亮起灯，莲花落的调子软下来——“巷口的灯箱闪红光，卖卤煮的师傅擦锅沿，‘卤蛋卤肠卤豆腐，热乎的来一碗’”。下班的年轻人捧着饭盒站在摊前，听师傅唱：“南内环的车流跑得急，漪汾街的树影拉得长，回到家来喝口热汤，比啥山珍海味都强”。他接过卤煮碗，热气熏得眼镜起了雾，却能看清碗里的卤蛋裹着酱色，像裹着一天的疲惫，咬一口，咸香里带着暖，刚好压过路上的风。
鼓点又响起来的时候，月亮已经爬上了巷口的老槐树。唱莲花落的王大爷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句：“太原的街来太原的巷，太原的人来太原的饭，唱不尽的家长里短，道不的烟火暖”。巷子里的门次第关上，却有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，映着窗台上的绿萝，映着桌角的一碗打卤面，映着电视里传来的莲花落调子——那是太原的魂，藏在每一句歌词里，藏在每一碗热饭里，藏在每一声“吃了没”的问候里，像老槐树的根，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里，抽枝发芽，岁岁年年。
风里又飘来槐花香，王大爷的鼓点又起，唱的还是那碗打卤面，还是那串糖葫芦，还是太原人最亲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