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艾：屯田固本定中原
寿春城外的田埂上，邓艾蹲下身捻起一抔新翻的泥土，指尖能触到水脉的温润。这是他在淮南屯田的第五个春天，当年绘制《济河论》时构想的万亩沃野，如今正从图纸上生长出来。建安十三年那场大水后，淮河故道成了荒原。他带着两千屯田兵在此扎营时，老兵们都说这淤沙地上种不出粮食。可他记得少时在襄城见过的井渠，命人沿着坡地开挖百尺长渠，引淝水灌溉。第一年冬小麦收割时，亩产竟比中原熟地还多两斛。
帐下主簿按竹简上的数汇报：\"东西四百余里，溉田二万顷，积谷五百万斛。\"邓艾望向远处正在晾晒的粮垛，像连绵的小山。他想起年轻时随司马懿巡视许都粮仓，太傅指着空匮的仓廪叹息：\"兵甲之盛，终需谷帛为基。\"那时他便懂了，粮食才是最坚硬的铠甲。
正始四年，姜维率军出陇右。军情传到寿春时，邓艾正在检视刚入库的新粮。他提笔在军报旁批：\"洮西之败，非兵不足，乃粮不继也。\"三日后，两万斛军粮沿邗沟水路直抵关中，比预定时间提前半月。监军卫瓘后来对司马昭说：\"若淮南之积，西军恐难支三月。\"
甘露二年深秋，寿春被围百日。文钦之子文鸯率骁骑夜袭司马师营寨，魏军阵营几近崩溃。天将亮时，邓艾带着三百屯田兵扛着粮袋堵住缺口，麻袋垒成的临时堡垒上，露水混着血迹凝固成暗红。他挥剑斩断敌军攻城锤的绳索，粮仓方向飘来炊饼的香气——那是随军厨娘在堡垒后支起的灶台。
咸熙元年，钟会在成都谋反的消息传到洛阳时，邓艾已病逝于绵竹。抄没其家产时，唯有几车书稿和半仓旧麦。司马昭望着那些记载着各地土壤墒情的竹简，突然想起当年邓艾任汝南太守时，曾上书请求将淤田分给失地农民：\"食者，民之本也；民者，国之本也。\"
如今淮南的渠水仍在流淌，两岸的稻田里，新稻已经灌浆。村民们不知道当年那个亲自教他们堆肥的老将军去了哪里，只记得他说过：\"今年多种一亩田，来年少流十升血。\"夕阳下，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，像极了他当年在许都粮仓里见过的，永远填不满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