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：林间的慌张影子
晨雾还没散尽时，兔子正蹲在苜蓿丛里啃草。三瓣嘴飞快地动着，露出粉白的门牙，长耳朵支棱着，像两把小扇子，捕捉着风里的动静。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它的绒毛，灰扑扑的，倒成了最好的保护色。忽然，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从头顶掠过。是只灰喜鹊，大概是被惊飞的。兔子猛地抬头，耳朵瞬间僵住，像两根冻住的胡萝卜。它还没看清是什么，后腿已经先一步弹了起来，前爪却在慌乱中踢翻了身边的蒲公英，白色的绒球散了一地，飘得它满脸都是。
它想跑，可四条腿像是忽然不听使唤。左前爪踩进了潮湿的泥土里，右后脚被草根绊了一下，身子一歪，差点栽进旁边的水洼。眼睛瞪得溜圆，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全是惊恐，连呼吸都忘了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“咚咚”地擂鼓。
风又动了，这次是真的动静——一只狐狸的尾巴扫过矮树丛，带来腥臊的气味。兔子“嗖”地蹦起来，却一头撞上了身后的树干。它疼得缩了缩脖子，前爪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，像是想把那阵眩晕抹掉。耳朵贴在背上，像两片被揉皱的纸，尾巴夹得紧紧的，几乎看不见了。
它想往东边的灌木丛钻，可脚下一步踩空，滚进了铺满落叶的小沟里。落叶簌簌作响，吓得它猛地弓起背，四条腿在空中乱蹬，爪子挠到了几片枯叶，却怎么也爬不上来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，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那影子也跟着它一起发抖。
直到狐狸的气息渐渐远了，兔子才敢慢慢抬起头。它抖了抖身上的落叶，耳朵小心翼翼地竖起来，左右转了转。前爪还在微微发颤，沾着泥土和草屑。它看了看四周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慌乱中蹭脏的肚皮，像是终于想起该往哪儿跑，却还是在原地打了个转，才跌跌撞撞地钻进了更深的草丛里。
风里还留着它慌乱的气息，像一颗被惊扰的露珠，在晨光里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