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：眸中潭影
鼠的眼是暗巷里的深潭。黑豆般的瞳仁嵌在尖脸两侧，总在昏暗中亮着微光，像被夜色浸养的老潭，水面平静波，底下却藏着十二分机警。它窜过墙角时，那双眼便成了移动的潭，映着偷瞄的月光，也映着生存的细碎与执着。牛的眼是田埂上的方潭。琥珀色的虹膜厚重如陶，眼睑垂落时像潭边的草甸，掩不住眼底那片温润。它低头啃草，潭里便落进碎云；它抬头哞叫，潭里便漾开风的褶皱。一汪老潭似的眼，盛着春耕的泥泞、夏耘的汗滴，秋熟时便沉甸甸映着金黄的稻浪。
虎的眼是山巅的寒潭。金棕底色里卧着墨色竖瞳，像潭心凝结的冰棱。平日里潭水沉静，偶有山风掠过，便泛起冷冽的光——那是百兽之王的威严，藏在深不见底的潭底。待它腾跃时，潭水骤然激荡，碎石般的光斑迸溅，惊散了满山云气。
兔的眼是雪地里的冰潭。红宝石似的眸子裹在绒毛里，像初春未化的残雪下，一汪突然睁眼的小潭。它竖耳听风时，潭面映着飘落的花瓣；它蹦跳着躲开天敌，潭里便碎成星子，闪着怯生生的灵动。最是月华满地时，那双眼潭便盛满清辉，连睫毛上的霜都成了潭边的银饰。
龙的眼是云端的古潭。不必见其形，单想那双眼，便知是纳了四海的渊。玉色瞳仁里流转着雷电的光，潭面却总如镜面，照得见天宫的流云，也照得见人间的烟火。偶有龙吟震彻九霄，潭水便掀起巨浪，却在浪息后归为平静，仿佛亿万年时光都沉在潭底。
蛇的眼是草莽间的幽潭。灰绿的竖瞳细如柳叶，潭面总蒙着层薄雾。它盘在石缝里，潭水静得像凝固的墨，只有当猎物靠近，潭中才骤然闪过寒芒——那是精准到毫厘的计算，藏在看似慵懒的凝望里。蜕皮时旧眸褪去，新潭便又映出另一番天地。
马的眼是古道上的奔潭。长睫如帘，遮住大半潭水，只留一线清亮。它扬蹄时，潭里翻涌着远方的沙尘；它静立啃啮时，潭里便落进夕阳，将鬃毛染成金红。最动人是它回首时，潭中映着骑手的影子，那点温度便让奔潭成了归港。
狗的眼是院门口的暖潭。黑葡萄似的眸子总湿漉漉的，潭边像是洇着晨露。主人晨起，潭里便漾起欢喜的碎光；主人晚归，潭里便浮着眺望的影子。纵是寒夜守家，那双眼潭也始终亮着，像不灭的灯，暖得能融开犬吠里的警惕。
十二双眸子，十二汪潭水。或深或浅，或动或静，都盛着生肖的魂——是生存的韧，是自然的灵，也是人间烟火里最鲜活的映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