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与羊能不能一起进去?

人能不能与羊进得去吗?
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羊圈的木门在吱呀声里敞开一道缝。牧羊人老周攥着柳条编的鞭子,弯腰钻过栅栏时,羊群忽然躁动起来。头羊仰着脖子发出短促的咩叫,几只母羊扎堆往角落退,蹄子把干草踩得簌簌响。

这是老周第数次遇到同样的情形。他知道羊怕的不是人,是陌生的脚步惊了它们的安稳。他把鞭子插进腰后,蹲下来学羊的声音低低地哼。昨天刚生下的两只羊羔从母羊肚皮下钻出来,抖着一身卷曲的胎毛,眼睛像蒙着水雾的黑琉璃,径直往他脚边蹭。

春末的草场刚泛青,老周带着羊群往山坳走。他故意落在后面,看头羊用犄角拨开带露的草丛,看小羊羔蹦跳着踩他的影子。有次暴雨突降,他把塑料布扯成两半,一半裹住发抖的羔羊,一半搭在自己头上。羊群在岩石下挤成一团,湿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,像一团团柔软的云。

后来村里修起新的养殖合作社,钢筋栅栏取代了木篱笆。技术员教大家用电子耳标记录羊群的健康数据,老周却总忘记拿扫码器。他更习惯掰着羊的耳朵看毛色,用手背贴贴羊的肋骨,就知道哪只该加料了。有回合作社的机器出了故障,所有羊都堵在入口,还是老周半跪着蜷进栅栏,像当年钻自家羊圈那样,用赶羊的调子哼了几句,羊群竟就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了新棚。

暮色漫过草场时,老周坐在坡上数羊。最后一只羊从他膝盖边慢悠悠走过,尾巴扫过他磨出毛边的裤腿。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赶羊,也是这样跟着羊群走了一下午,直到夕阳把两个人影拉得一样长。山风里飘来羊粪混着青草的气息,老周忽然明白,人能不能与羊进得去,从来不取决于栅栏的宽窄,只看你愿不愿意弯下腰,走进那片带着羊膻气的时光里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他和羊群一起走进了圈门。没有开门的吱呀声,只有羊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轻响,像一首走了许多年的歌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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