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色有佳兴,况君池上闲
秋光漫过竹篱时,檐角的风铃忽然就轻响起来。我踩着阶前的梧桐叶走向池边,看浅水托起几枚红萍,恍若谁将晚霞揉碎了撒在水面。池畔的老柳褪尽浓绿,疏朗的枝条垂在水面,倒映出参差的墨影。偶有锦鲤摆尾,碎玉般的波纹便一圈圈漫向汀洲。荷叶早已枯残,却仍有三五卷边的叶片擎着,像谁遗落的青釉盏,盛着昨夜的冷露。
远处的山寺传来晚钟,惊起芦苇丛中几只白鹭。它们掠水而去的姿态轻盈如纸鸢,翅尖沾着的水珠坠入池面,引得沉在水底的云影微微晃动。此时暮色初临,天边的流云正一点点洇上琥珀色,倒比寺前的经幡更像流动的禅意。
竹影里忽然飘来茶香,原是邻人在池边石桌上煮水。紫砂壶里腾起的热气与渐起的薄雾纠缠,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水汽哪是山岚。他递来青瓷杯,指尖沾着几片未落的桂花瓣——原来池边那株老桂开了,细碎的金粟缀满枝头,连风都染得甜香。
忽有秋叶落在杯沿,脉络分明如掌纹。我想起旧书上说\"霜叶红于二月花\",此刻看来,倒不如这池畔的秋光来得真切:残荷承露,鱼戏萍间,晚钟渡水,桂香满衣。原来古人说的\"池上闲\",不是独坐枯禅,而是让心化作池中的水,容得下霞光、云影、飞鸟,也容得下一叶知秋的清欢。
暮色四合时,邻人收起茶具,竹影在青石上织就疏密的网。我仍坐在池边,看星月从水面升起,听秋虫在草间低吟。池水静如铜镜,将天地万物都纳在怀中,倒比任何笔墨都更懂得声的禅意——所谓佳兴,原是让心与秋色一同澄澈,在岁月的池畔,做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归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