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漆黑’的中文谐音具体是什么?”

夜路听声

暮色沉得快,檐角的风铃还在晃最后一下金辉,天就褪成了宣纸上未干的墨。先是浅灰,再是深褐,最后连那点褐也沉下去,成了实打实的“漆”——不是刷墙的漆,是漫过来的黑,稠得像化不开的老酱油。我踩着石板路往家走,鞋跟敲出“笃笃”的响,在空巷里荡开,又被更深的黑吞掉。

巷口的老槐树早没了叶子,枝桠张牙舞爪地支在天上,像谁撒了一把枯柴。路过李婶家时,窗缝里漏出点暖黄,混着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腔。她总爱站在门口等老李,见我路过,隔着半条巷喊:“阿妹回啦?这天‘妻黑’的,快些走。”我笑着应,心里却盘桓那两个字——“妻黑”。是说妻子等在黑夜里?还是这黑浓得像妻子鬓角的发?李婶的白头发在灯影里闪了闪,倒真像给这黑镶了道边。

再往前,路灯坏了半截,忽明忽暗地闪。七点刚过,街面上的铺子大多收了摊,只剩卖炒货的老张还守着铁皮箱。“来把瓜子?”他嗓门亮,盖过了风卷落叶的沙沙声。“不了张叔,回家晚了该被说。”“说啥?这‘七黑’的天,谁不着急往家赶。”“七黑”——七点的黑?我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的数字跳成7:03。可不是么,刚过七点,黑就铺天盖地,连对面楼的窗户都变成了暗沉沉的方块,只有零星几扇亮着,像黑布上缀的碎钻。

拐进楼道时,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,暖黄的光裹住我。楼梯转角的窗没关严,风钻进来,吹得广告纸“哗啦”响。我盯着墙上自己的影子,被灯光拉得老长,又在台阶上折成几段,倒像是黑在“欺”我——明明走得稳,影子却歪歪扭扭,仿佛要绊倒人。想起小时候怕黑,总觉得衣柜里藏着东西,妈妈就说:“黑有啥好怕?你看,灯一亮,它不就‘欺’不过来了?”那时不懂,现在倒觉得,这“欺黑”的说法,倒比“漆黑”多了点意思——黑是活的,会躲,会藏,会在没人时偷偷探头,可只要心里有盏灯,它便只能远远站着。

到家时,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就开了。妈妈端着碗热汤站在玄关,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,在地上淌成一片金。“快进来,外面‘漆’成这样。”她没说“漆黑”,只说“漆成这样”,像是把黑当成了能涂能抹的东西。我接过汤碗,暖意从指尖爬到心口。窗外的黑还浓着,可屋里的光,还有李婶的灯,老张的铁皮箱,甚至楼道里那盏时好时坏的声控灯,都像给黑打了补丁。原来这“漆黑”的夜,听着是冷的,可拆成那些带着人声的谐音——“妻黑”“七黑”“欺黑”——倒成了一串暖烘烘的链子,把散在夜里的人,都串在了一块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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