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在黄山的西海大峡谷,我们临时决定走那条未开发全的野路。早上五点从客栈溜出来时,她背着塞满零食的双肩包,发梢还沾着雾气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:\"要是迷路了就当露营。\"
石阶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绿,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她牵着我的手突然收紧,我低头看见她白色运动鞋的鞋底裂了道缝,半个鞋掌悬在崖边。那一刻整座山都静了,只有松涛在耳边轰鸣。我蹲下身让她踩着我的肩膀,她掌心的汗蹭在我脖颈上,冰凉黏腻。
爬到中途下起阵雨,我们在一处凹进去的岩壁下躲雨。她掏出皱巴巴的饼干喂我,雨水顺着岩壁渗下来,在她额角汇成小水珠。突然她指着远处喊,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云海正从对面山涧翻涌上来,把错落的峰林变成漂浮的岛屿。
她突然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上,拉着我往更高处跑。碎石子钻进她裂开的鞋底,她却笑得像个疯子。我们在云海漫过脚踝时抵达观景台,风卷着水汽打在脸上,远处的群峰若隐若现。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,裙摆被风吹成盛开的花,我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她,两个人差点一起摔进云里。
下山时天都峰的鲫鱼背正在维修,我们绕开护栏翻过去。她的指甲掐进我胳膊,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却还要回头冲我做鬼脸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万丈深渊之上,像两只逆风飞翔的鸟。
后来每次路过体育用品店,她总会盯着登山鞋看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那些磨破的衣裤,沾泥的头发,还有我们在云海深处交换的、带着雨水味道的吻。有些事啊,就像那天悬崖边的风,刮过一次,就刻进骨头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