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灵神擘山，山头晃了两晃
太行深处的采石人总说，那年谷雨来得怪。先是日头忽然沉了半边，天地间漫起黄雾，接着便是地动山摇——不是寻常地震的颠颤，倒像有只形巨手攥住整座山，狠狠晃了两晃。年老的窑工说，那是巨灵神路过，随手拨了拨山尖。我祖父当时正在山腰凿石，亲眼见着云雾里伸出半截青黑色的臂膀，指甲缝里嵌着星辰碎屑。那手臂悬在天都峰上空，五指张开便遮了半个天空，掌心的纹路比山涧还要深。祖父说他攥着錾子的手全软了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闷响，天都峰西侧的崖壁竟像被巨斧劈过，硬生生错开半尺。碎石如暴雨般砸进谷底，惊起的山雀扑棱棱飞了三里地。
更奇的是山脚下的清溪。原是绕着山根蜿蜒的，那日晃过之后，竟改道穿进了崖壁新裂的石缝里。村里老人跑去看时，石缝深处还留着五个指印，每个都有碾盘大小，指节处凝着未化的冰霜。有人说那是巨灵神嫌山路挡了水脉，随手推了山一把；也有人说，是神在试这山的根基牢不牢。
后来过了三年，天都峰上长出丛奇异的桃树，花开时满谷都是粉雾。果实熟了摘下来，核上竟有天然的指纹。采石人说，那是巨灵神的指印化作了年轮。如今若是站在山巅喊一声，回声里还能听见隐约的闷响，像谁在云端翻了个身，惊得山头又轻轻晃了晃。
溪水流过石缝时总带着呜呜的声儿，老辈人说那是巨灵神擘山时遗落的气息。有回山洪暴发，我蹲在溪边看水，见漩涡里漂着片青黑色的鳞甲，指甲盖大小，放在手里凉得像冰。风过时，鳞甲竟微微颤动，恍惚间又听见远山传来两声闷响，惊得鸟雀四起——许是神又在哪个山头，轻轻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