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微醺时的和
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时，门锁传来咔嗒声。我蜷在沙发里假装看电视，眼角余光瞥见他踉跄着进来，外套上沾着秋夜的寒气和浓烈的酒气。这是我们冷战的第五天，自从上周因为生活费的事争吵后，分房睡成了默认的规则，连空气都带着僵硬的棱角。他没开大灯，借着电视的光脱了鞋，摇摇晃晃走向我。我本想立刻起身回房，却被他突然的动作定在原地——他蹲在我面前，脑袋沉沉地靠在膝盖上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\"老婆，\"他声音含混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\"我知道错了。\"
酒气扑面而来时，我本能地偏过头，心底的防线却在那一刻裂开细缝。从前他喝醉了也是这样，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粘过来，絮絮叨叨说些平常绝不会说的软话。茶几上还放着他早上没喝的豆浆，杯沿的水渍已经干涸，就像这几天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沉默。
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脚踝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裤传过来。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刚结婚那年，他也是这样攥着我的脚帮我暖被窝。\"别不理我，\"他嘟囔着，手指意识地摩挲着我袜子上起球的边缘，\"没有你睡旁边，我天天失眠。\"
电视里的肥皂剧还在咿咿呀呀，我盯着他头顶日益稀疏的发旋，突然鼻子发酸。衣柜里还挂着前年给他买的驼色大衣，他总说款式太年轻却天天穿着；冰箱第三层永远冻着他爱吃的卤味，哪怕我抱怨过数次油烟味；还有床头柜里那盒他偷偷准备的创可贴，因为我总在夜里踢掉被子着凉。
他趴在我膝头睡着了，呼吸渐渐平稳。我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，摸到他后颈细密的胡茬。争吵的缘由早就模糊了，只剩下这些日子里，彼此刻意忽略的空荡床位和餐桌对面的沉默。
凌晨两点，我费力地把他拖到卧室床上。给他脱鞋时，他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按在胸口，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，照亮他眼角的细纹。我俯身替他盖好被子，他忽然翻了个身，像八爪鱼似的缠住我，嘴里还含混着\"别走好吗\"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我在他怀里僵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放松了身体。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，忽然觉得那些争吵就像场荒诞的梦。黑暗里，我悄悄回握住他的手，他立刻收紧了力道，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。